那群东瀛兵在阴阳师的指挥下,先在正北方向埋了一块刻着反写九字真言的铁牌。
九字真言反写,原本就有倒写乾坤的法力。
加上铁牌入土三尺,压住水脉的源头,把活水变成了死水。
又在西南方向沉了一面铜镜,镜面朝上,背面铸三足乌。
三足乌是大地的阳气所化,但镜面被敲碎,寓意打散地气,让阳气无法聚集。
最后在正东方向打下一根铁柱,铁柱上盘铁链。
铁链入水锁住湖底的暗河出口。
铁柱底部浇筑铜汁,铜汁凝固后跟岩层焊死。
地脉被封,水脉被断,方圆百里的地气从那天起就开始一天天衰败。
黑山阵布成之后,那阴阳师还多留了一步。
他让手下在湖边杀了三百六十个高丽俘虏,把尸体推进湖里。
鲜血浸透湖水,怨气沉入湖底,成了阵法的启动燃料。
从那以后,这片湖水就再也没清过。
当年的高丽巫师们也发现了这个局。
佟师兄的手指在树干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一位正在讲述惨痛回忆的老者。
他们集结了当时全国最顶尖的巫师,在湖边设坛做法,跟湖底的邪阵斗了整整七天七夜。
但他们没有我们这么多人的助力,也没有能彻底摧毁邪阵的天雷可用。
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最笨也最惨烈的办法——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将湖底的恶灵暂时封印。
那些巫师们一个接一个地跳进湖里,用自己的身体和魂魄结成了一道活人封印。
强行把三百六十个恶灵压在了湖底深处。
有了这道封印,湖水才终于恢复了澄澈。
高丽政府将这片区域保护了起来,丽水湖也在此后的几十年里,成为了整个地区最重要的淡水资源区。
湖底那些黄绿色的眼睛,就是三百六十个冤魂被邪气浸染几十年后化成的邪灵。
它们没有自己的意识,只会不断地吞噬、污染、扩散。
那些死鱼死鹿和发狂的村民,都是被它们通过地下水道扩散出去的邪气所害。
听完佟师兄的描述,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百六十个冤魂,被自己人杀死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
死后还被炼成邪阵的燃料,几十年不得超生。
这种事光是听着就让人胸口发闷。
沉默归沉默,阵还是要破。
老道长根据佟师兄的描述,重新画了一张阵图。
他说黑山阵的弱点是铁牌、铜镜、铁柱三样法器之间的连接点。
它们靠邪气互相感应,连接点恰好就在阵法三角几何的正中心。
只要找到连接点,先切断它们之间的联系,再同时动手毁掉三样法器,就能把阵法彻底瓦解,让那三百六十个冤魂摆脱控制。
我们沿着佟师兄指出的方向,果然在湖心偏南的一处浅滩上找到了连接点。
那是一块半埋在淤泥里的石盘,石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
不是一道一道分开的,而是首尾相连,形成一个闭环。
杜师兄看了看说,这是锁魂阵。
邪阵的控制中枢,东瀛阵法里常见的手法。
老道长立刻分配任务。
正北的铁牌由高丽三位巫师负责,西南的铜镜由杜师兄和另一位师兄负责,正东的铁柱由他亲自带人处理。
我负责在连接点这里贴上破阵符,在动手的瞬间引爆符咒,切断三样法器之间的邪气联系。
孟师兄还是老任务——引天雷。
天雷落下之时,便是三处同时动手的信号。
一切布置妥当,各就各位。
杜师兄和高丽巫师分别赶往正北和西南,老道长带着人去正东,我蹲在石盘前,从包袱里掏出四道破阵符,分别贴在石盘的四角。
破阵符的朱砂碰到石盘的瞬间就开始冒烟,符纸嗤嗤作响,显然是在跟石盘上的邪气对抗。
我压住符纸不让它们被弹开,等着孟师兄的信号。
孟师兄站在山顶的引雷阵中,抬头望着天。
正午已过,阳气开始衰减,天色却没有变暗的迹象。
我有点着急,因为天雷最好是配合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一起发力,过了时辰,效果会打折扣。
但孟师兄没动,他在等——不是在等天时,是在等云。
杜师兄忽然在远处喊了一声,说不对劲,湖面在动。
我回头一看,湖心开始往外翻气泡。
这次的气泡比昨晚大了十倍不止,每一个都有脸盆大小。
翻出水面就炸开,溅起的水花是暗红色的,像是血水。
水面下的那些黄绿色的眼睛开始往上浮,一个接一个。
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从湖心往岸边涌。
它们察觉到了我们要破阵,正在不顾一切地往外冲。
就在这时,孟师兄动了。
他将五雷令牌高举过头顶,口中念出神霄引雷咒,声若洪钟,在群山之间回荡。
头顶天空中,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过来。
四面八方的乌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拧成一股墨黑色的旋涡,旋涡中央隐隐有金色的电弧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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