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离真正的深山有点远，一天来回还要采药，时间就有点赶了。
“娘，如果你赶不及也没关系，我自己在家就可以，再说了，我有银钱，可以去外面买。”
季晴没有不放心，摸摸他的头就出门了。
季杭自小就有练武的习惯，他的骨架，很适合习武。
所以，从小会走路起，她便开始教他一些小动作。
到现在三岁了，除了力气不够，一般人，很难近得了他的身。
最重要的是，他脑子聪明，一教就会。
只有他验别人的份，别人想要验他，还真的要好好学学骗术。
否则，难。
吃了午饭，季杭在家里闷不住了，一个人出了门。
他来了娘最喜欢去的花谷里。
花谷花谷，真的全是桃花，所以，娘称这里为桃花谷。
娘曾经跟他说过，这里就是他们母子的秘密之地了。
一般人，发现不了这里。
可是，今日季杭来这里，却在这里发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不对，他看到他的侧脸了，他也不老。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季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要把他赶走，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张脸，季杭又不想赶了。
他虽然只有三岁，可却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怜。
一时之间，季杭有些心疼。
上前，仰着头，“叔叔，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顾爵夜正看得入迷，突然听到身后的声音。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匕首和一株桃花。
这里是他跟阳阳一起回忆的地方，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是想跟她在一起。
他手里的这株桃花，是他求她原谅的礼物。
阳阳喜欢桃花，这次他定会找到她，一辈子爱她。
“你是......”
“我叫杭杭！”季杭乖巧道。
顾爵夜没动，眼前的孩童与季晴有七成相似。
瞬间，顾爵夜哭了。
手里的匕首和桃花就这么掉落到地上。
只见他蹲下身子，一把将杭杭抱了起来。
“你是阳阳，你是阳阳对不对？
阳阳，是不是你来了？你不要恨我，恨我你会很痛苦的，是夜哥哥不对。
可是夜哥哥不这么做的话，你会更痛苦，不过你不要怕，夜哥哥这就来陪你了......”
一边说，顾爵夜的泪水就一边往下掉。
“叔叔？叔叔，你抱我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气来了......”季杭推着顾爵夜。
这一推，顾爵夜回神。
视线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小男孩，“你......你不是阳阳？”
“我当然不是阳阳，我刚就跟你说过，我叫杭杭。”
季杭发誓，他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小朋友，一般情况下，他不会拒绝别人的。
但是刚才，这位叔叔抱得实在太紧了。
“杭杭？”顾爵夜低声呢喃这个名字。
这一刻，他清醒了。
可是看着眼前跟季晴差不多一样的眉眼，顾爵夜又有些失神。
神使鬼差似的，他拉着季杭的手坐在了一旁。
“杭杭，你怎么在这里？”顾爵夜问。
看他嘴角有些脏，还用手轻轻地给他擦了擦。
季杭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反倒安抚道：“叔叔，你为什么会这么孤单？”
“孤单？你怎么看出叔叔孤单了？”
“你站在那里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季杭说，又道：“还有，你为什么要拿匕首？你要在这里习武吗？”
说着，又猛地摇头，“不成不成，你不能在这里习武，你会把这里的桃花都打落的，到时娘会不高兴的。”
“娘？你娘喜欢这些桃花？”顾爵夜问。
“喜欢呀，我娘有空的时候，经常会来这里坐着，一坐就是一天，也不知道她想什么。”
听着季杭的这些话，顾爵夜的心软软的。
他牵着季杭的手，又摸了摸他的发顶，头发很柔。
他忽然就有些好奇，杭杭的娘是谁？
她是不是阳阳的亲人，不然，她怎么生出跟阳阳长得这么像的孩子？
“你没有问你娘，她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吗？”
“我娘说她喜欢这里呀。叔叔，怎么都是你在问我，我问你的，你都没有回答呢，你为什么要拿匕首？”
顾爵夜望着前方，声音有些缥缈。
他说：“叔的妻子死了，叔很想她，很想很想，我有许多话想要对她说......”
原本，他的话是要跟季杭说的。
可是说着说着，那些话却是对自己说了。
“可是，我对不起她，我不知道她一个人在那里孤不孤单，不知道这四年来，她过得好不好，她会不会原谅我......
如果当年我不那么做的话，她会不会还好好活着。其实我知道不会，我知道，以北狄子的手段，不会让她活着，可是，那一箭，我的心好痛。
我想过，下辈子我找到她，再也不靠近她身边，只在远处望着她就行。
阳阳，你还记得这里吗？那时你只有三岁，那时我已经八岁了，你不记得也没关系，现在我回来了，我就站在这里。
你可以来接我吗？你接我下去，下辈子，无论你要对我做什么，我都无悔。只求你，别不理我......”
说到最后，顾爵夜已经泣不成声。
就连季杭也没再开口。
他好像有点知道，这位叔叔为什么会孤单了。
更清楚，这位叔叔手里为什么拿着匕首了。
伸出自己的小手，季杭拿开他的匕首，安抚道：
“我娘说过，世间美好的事物不只一样，有很多。这件事不美好了，那肯定有更美好的事情等着我们。
所以，叔叔，你别想不开，你看看我，看看这些桃花，是不是开得很不错？
我娘也时常对着这些桃花发呆，她说，她有不美好的回忆，但那些都过去了，她现在有我就知足了。”
季杭这奶声奶气的样子，听得顾爵夜的心很暖很暖。
四年了，头一次，他觉得自己的心是柔软的，像是有羽毛刮过。
“叔，你是不是没吃饭？我听到你肚子叫了。”季杭又说。
顾爵夜摇头，“我不饿。”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饿不饿。
这些年，他好像都是这么过来的。
饿惨了，就倒下，大夫再来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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