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盖苏文冷笑一声:“他们倒是会提条件。告诉佐藤,想要酒可以,等打退了东突人的第一波进攻,每人赏一壶。但要是敢偷懒耍滑,就把他们的家眷从地窖里提出来,扔到城墙上去喂狗。”
将领们都知道将军说得出做得到,齐齐躬身应道:“是!”
金允文走上前,摊开一张羊皮卷:“将军,这是末将刚画好的突围路线图。如果东突人把城围死,咱们可以从城南的大同江坐船顺流而下,去投奔海州的守将。那里有咱们的水师,还能与龙岛的商船取得联系……”
“谁要突围?”泉盖苏文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这是高句丽的王城!是列祖列宗安息的地方!咱们往哪里退?退到海里去吗?”他抓起沙盘上代表高句丽军队的红旗,狠狠插在平壤城的中心,“告诉所有人,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谁也别想当逃兵!”
将领们被他的气势震慑,纷纷单膝跪地:“末将誓死守城!”
泉盖苏文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怒火渐渐沉淀为一种冰冷的决绝。他知道这些将领里有人心里打鼓,毕竟东突国的五万铁骑不是吃素的,而他们城里的十万人,一半是临时拼凑的地方军,一半是心怀鬼胎的倭人。可他不能退,也退不起——身后是王城,是高句丽最后的根基,一旦失守,整个国家都会沦为东突人的牧场。
“朴正先,”他点了侦查校尉的名字,“你带五百精兵,今夜悄悄出城,绕到东突人的后方,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队。记住,动静越大越好,能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到后方最好。”
“末将遵命!”朴正先领命起身,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李顺,”泉盖苏文又看向城防将军,“你把红衣大炮都架到西城门和南城门的箭楼上,炮口对准东突人的主营。明日天亮后,先给他们来几炮,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末将遵命!”
“金允文,”他最后看向自己的副将,“你负责调配城内的粮草和弹药,尤其是给倭人营的补给,要严格控制,每天只发够活命的口粮。另外,把城里的铁匠都集中起来,日夜不停地打造箭头和长矛,越多越好。”
“属下明白!”
将领们领命离去,城门楼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泉盖苏文和金武两人。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缓缓罩住了平壤城。城外的东突军营里燃起了篝火,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一条蛰伏的火龙。
“将军,您还记得十年前在辽东吗?”金武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感慨,“那时咱们也被乌桓人围困在营州城,比现在还凶险,最后不还是您带着三百死士冲营,把他们打跑了?”
泉盖苏文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容里带着对往事的怀念,也带着一丝疲惫:“那时年轻,不怕死。”他走到箭窗前,望着城外的火光,“现在……肩上的担子重了。”
他不仅要守住这座城,还要守住高句丽的国运。他想起临行前,高句丽王拉着他的手说:“泉盖苏文,你是高句丽的擎天柱,王城就交给你了。”那时他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带着胜利回来,可现在,他却只能困在城里,等着敌人来进攻。
愤怒再次涌上心头,这一次,却多了几分冷静的算计。他知道东突人的软肋——他们是骑兵,擅长野战,却不擅长攻城;他们的粮草队拉得很长,防备空虚;他们的可汗急于求成,巴特尔肯定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金武,”他忽然说,“去把佐藤叫来。”
金武愣了一下:“将军,现在已经是夜里了……”
“让他马上来。”泉盖苏文的语气不容置疑。
半个时辰后,佐藤跟着金武进了城门楼。这位倭国武士穿着一身缴获的高句丽甲胄,明显不太合身,甲片在他瘦小的身上晃来晃去。他脸上带着一道新的伤疤,是白天抢修城墙时被落石砸的,却没包扎,反而透着一股狠劲。
“将军找我?”佐藤单膝跪地,用生硬的高句丽语问道,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泉盖苏文看着他,忽然笑了:“佐藤,想不想立大功?”
佐藤猛地抬头:“请将军吩咐!只要能让我的人活下去,佐藤万死不辞!”
“很好。”泉盖苏文走到沙盘前,指着城北的丘陵,“东突人的骑兵主力都在城西,城北只有少量步兵把守。我给你五千人,再配两百弓箭手,今夜从北门悄悄出去,绕到城北的丘陵上,给我把那里的了望塔烧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只烧了望塔,不要跟东突人硬拼。烧完就撤回来,我在城门口接应你。”
佐藤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知道这是泉盖苏文对他的试探,也是他和他的族人活下去的机会。他重重磕了个头:“请将军放心!佐藤一定完成任务!”
看着佐藤匆匆离去的背影,金武有些担忧:“将军,让倭人去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会不会……”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泉盖苏文打断他,“这些倭人现在比咱们更想打赢这场仗——他们没有退路。”
夜色渐深,平壤城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城头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泉盖苏文站在箭窗前,望着城北的方向,那里很快就会燃起火光,那将是他反击的第一枪。
愤怒依旧在心底燃烧,但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怒火,而是化作了一种冷静的力量,支撑着他做出一个又一个决定。他知道,这场仗会很难打,甚至可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但他别无选择。
他想起九州岛的稻穗,想起那些还没来得及开采的铜矿,想起自己未竟的野心。这些念头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里,却也让他更加坚定——必须守住平壤城,必须打退东突人,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回到九州岛,完成他的大业。
“等着吧……”他对着城外的黑暗低声说,像是在对东突人宣战,也像是在对自己立誓,“用不了多久,我会让你们知道,招惹高句丽,是你们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城外的东突军营里,胡笳声隐隐传来,曲调苍凉而霸道。泉盖苏文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刀鞘上的纹饰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平壤城的夜,注定无眠。而一场决定高句丽命运的血战,已在寂静中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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