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从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峡谷对面做了一个手势——动手。
六个人从山崖两侧同时滑了下去。
不是跳,是滑。他们用双手撑着山壁,脚蹬着岩石的凸起,像壁虎一样快速地下到了谷底,落在官道上,把齐王的四个人团团围住。
赵武最后一个下来,落在包围圈的外围,手里的刀已经出鞘,刀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东西留下,人可以走。”赵武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齐王的死士没有回答。
他们不需要回答。他们的任务是把东西送到姽婳城交给姹萝,人死了东西也要送到,这是死士的宿命。
车夫第一个动了。
他从车厢顶上跳下来,人在半空中,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一柄软剑,剑身像一条银蛇,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奔赵武的咽喉。
赵武侧身闪避,刀锋向上撩起,跟软剑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尖锐的金铁交鸣。
四个人对六个人的混战在峡谷中爆发。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齐王的死士虽然只有四个人,但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高手,招式狠辣,不要命地打。赵武这边虽然人多,但短时间内竟然攻不进去,反而被对方反杀了两个。
赵武的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灰色的官道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咬着牙,一刀逼退了车夫,侧头看了一眼战场上的形势——自己的人已经倒下了两个,还剩下四个,齐王的四个人一个都没死,但其中一个的左肩被砍了一刀,动作明显迟缓了。
再这样打下去,就算赢了,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赵武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长安的脸。
长安没在。
按照原计划,长安应该在昨天就到达断龙崖,跟他们会合。但长安一直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消息。
赵武咬了咬牙,正要下令强攻,忽然听到峡谷上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两匹。
赵武抬头看去,只见峡谷南边的官道上,一匹枣红色的马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冲过来。马背上坐着一个人,深灰色的粗布衣裳,面容普通而沉稳,腰侧别着一把短刀。
是长安。
他的马后面还跟着一匹马,空鞍,显然是为赵武他们准备的。
长安的马冲进峡谷的时候,赵武正好被车夫的软剑逼退了三步,后背撞上了山壁。车夫的软剑紧随其后,剑尖直指他的心口。
长安从马背上跃了起来。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人在半空,短刀已经出鞘,刀锋直奔车夫的头顶。车夫被迫放弃追击赵武,软剑向上格挡,两把兵器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长安落地的时候,正好挡在赵武面前。
“来晚了。”长安说,语气跟平时一样平。
“不晚。”赵武喘着粗气,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刚好赶上。”
长安没有多说话,提刀冲进了战团。
他的打法跟赵武不一样。赵武是硬桥硬马的正面对抗,稳扎稳打,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长安是快,快得像一阵风,快到对手的刀还没举起来,他的刀已经划过了对方的喉咙。
齐王的死士们立刻感觉到了压力。
这个人太难缠了。
他不是跟你硬拼,而是像一条蛇一样在你身边游走,你永远不知道他的刀会从哪个方向刺过来。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刀锋已经割开了你的皮肤。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齐王的四个人就倒下了两个。
剩下的两个背靠背站在一起,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恐惧的神色。
“再问一次,”赵武走上前,刀尖指着他们,“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车夫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檀木盒子,只有巴掌大,盒盖上刻着一个“齐”字。
他把盒子举起来,看着赵武:“东西给你们,放我们走。”
“先把盒子扔过来。”
车夫犹豫了一下,把盒子朝赵武扔了过去。赵武接住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块玉佩,通体碧绿,雕着一条盘龙,龙的眼睛是两颗极小的红宝石,做工精致,一看就是宫廷之物。
齐王的信物。
“还有密信。”赵武合上盒子,收进怀里。
车夫的目光闪了一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绢帛,也扔了过去。赵武接住绢帛,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两个字:“已遣。”
已遣。
意思是已经派人出发了。
赵武皱了一下眉。这两个字太简单了,不像是密信的全部内容。他抬头看着车夫,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
“就这些?”
“就这些。”
“你在撒谎。”
车夫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长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绕到了车夫的身后,封住了他的退路。
赵武把绢帛收好,把盒子也收好,退后一步,看着车夫和最后一个活着的死士。
“你们可以走了。”
车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真的会放人。他看了赵武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长安,咬了咬牙,架起受伤的同伴,快步朝峡谷北边走去。
走出去十几步,身后传来赵武的声音。
“别忘了告诉齐王——姽婳城的东西,不是那么好送的。”
车夫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两个人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赵武靠在马车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伤口很深,能看到里面的肌肉纤维。
长安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伤口,从腰间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
“什么东西?”
“药。金创药。”
赵武接过去,倒了一点在伤口上。清凉的感觉从伤口处蔓延开来,火辣辣的疼感减轻了大半。他看了看瓷瓶上的标签——不是长安的字迹,是另一个人的,清秀而有力。
“拾玖姑娘给的?”赵武问。
长安把手收回去,没有回答,转身去查看那些倒下的死士。
赵武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这个人,跟公子一样,问什么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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