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虎牢关决定奇袭，探明敌军主力动向之时，驻守黄河沿岸的云麾将军李敢，也遇到了属于自己的问题。
黄河沿岸，下雨了。
李敢麾下都是轻骑兵，下雨对骑兵影响巨大，不仅无法全力奔驰，而且湿滑的地面有时也会导致马匹滑倒摔伤，连人带马，造成非战斗损失。
此刻，他的大帐内气氛沉闷，几名部将正冒雨赶来，满脸愁容地诉说着苦衷。
“将军，这雨越下越大，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我们一半人马冒雨在外做斥候，兄弟们实在有些支撑不住，还是下令，将人马收回来一些。”
“将军，这雨一下，黄河水势上涨。这个情形下，敌军不可能奇袭，更不可能偷渡，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也好让手底下的兄弟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还有虎牢关那边，之前和叶阁老约定两个时辰一次的敌情汇报，是按照快马来算。
现在雨势渐大，还要按两个时辰一报的旧例快马急送，难免会有损伤，恳请将军通融，将往虎牢关情报传递的频次改为四个时辰一次。”
帐外雨声如鼓，帐内人心浮动，李敢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幅有些湿漉的舆图上，久久未语。
按照常理来说，几位部将说的合情合理，甚至是该为之事。
这样的雨天让大量骑兵在外奔波，底下士兵无疑是有怨言的，对于士气和军心都是一种打击。
部将们集中来大帐诉苦，其实就是底层士兵怨言已经大到无法压制，反应到台面上来了。
对于这种情况，李敢沉吟良久，才无奈下令。
“已经出去的兄弟就让他们再巡视一遍，回来的兄弟，就让他们在营中避雨歇息，等雨势小些在说。但是要保证至少有五百斥候在外。”
士兵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没有感情的工具。
作为一名随时要冲锋陷阵的将军，要是你自己平时不爱惜自己的士兵，怎么能保证在关键的时候，大家能相信你的判断，形成战斗力，随你一起拿命冲锋。
所以在部将们集体抱怨后，李敢也只能这样做。
他将原本的一千五百人，在数个时辰里，逐渐慢慢削减到五百人。
只能期待在这个过程里，不要出现意外，然后雨停之后，再将重新将斥候派出，恢复原来的人数。
“至于虎牢关那边......”
李敢回想起，那张年轻英俊却气度十足的身影，摇头道。
“叶阁老只让我们巡视黄河沿岸，减少斥候已经有负叶阁老所托，虎牢关那边委实不能拖延，只能辛苦一下兄弟们。”
自己这边因为雨势稍微摸鱼，总不能让大领导知道。
部将们也知道虎牢关那边毕竟有陛下在，接受这个折中的军令后，纷纷下去安抚自己所属的部队。
而在下达这个命令后，李敢心中却又开始不安，伴随着帐外的雨声，越发烦躁起来。
.....
时间在雨幕中泥泞煎熬着，三个时辰过去，雨势没有减小，将天地搅作一团灰蒙蒙的水雾。
斥候回报的频次就好像是被雨水浸透的薪柴，火苗一簇一簇地熄灭下去。
到后来，偌大的黄河东岸竟有数个方位彻底沉寂，再无半骑归来的蹄声。
第四个时辰，李敢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从帅案前站起，披风带起的风掀动了舆图的一角。
“东岸的斥候呢？怎么会还没有回报！”
感受到了主将的不安，底下部将们面面相觑，雨声在头顶的毡布上擂成一片聒噪的鼓点，过了一会才有亲近的部将出列。
“应该是下雨的缘故，路上出了意外，属下已经重新派人去侦查敌情了。”
明知道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李敢却还是焦虑，来回走动了一阵后，对着刚刚发言的部将开口。
“你亲自带一队人马，前去看看。”
那部将正要领命出帐，帘幕忽然被掀开，一名亲兵浑身湿透地闯进来，单膝跪地，喘息道。
“将、将军！东岸方向，有一队斥候正在回营！”
李敢一愣，随即大步冲出帐外，连亲兵递来的蓑衣都没接。
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瞬间浸透了盔甲下的棉袍，冰冷贴着脊背，他踩着泥水登上了营中了望角楼。
蒙蒙雨幕如纱如帘，天地间只剩灰白一片。但极目处，确实有一队模糊的骑兵在雨水中疾驰而来。
李敢的喉头微松，攥着扶栏的手指稍稍放开。
就在他心口那口气将落未落之际，天地忽地一震。
那不是雷鸣。
李敢和随后登上角楼的部将们同时抬头，云层灰厚如铅，不见电光闪烁。
但脚下整座营寨都在颤动，先是细微的震感顺着角楼的木桩传上来，紧接着，轰隆隆的闷响从远处碾来，低沉、密集、连绵不绝，像一面绵延数里的巨鼓被同时擂响。
宛如钱塘大潮。
李敢的目光重新落回远处。
那些正在奔逃的斥候身后，雨幕被一片黑潮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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