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
孙育良神色淡然的走进了宁书远的办公室。
宁书远脸色有些阴沉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并没有起身相迎，而是眼神之中闪烁着几分不甘心的意味，一言不发的看着孙育良。
此时的孙育良却并没有得意洋洋的表露出任何态度，只是淡淡的看着宁书远。
对视了片刻之后，孙育良缓缓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不作声的坐在了沙发上。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省纪委书记季道全，带着几个省纪委的人，跟在向伟民的身后，走进办公室里。
向伟民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孙育良，并没有跟他打招呼，而是扯过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宁书远对面。
“宁书远同志，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来了。”
宁书远沉默了片刻，突然有些释然的轻笑了一声，原本一直紧绷的身躯，缓缓放松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轻松而随意的笑道：“我本来以为就剩下这最后几年了，我也没什么希望再进步了，安安稳稳的过去就好，没想到……”
他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向伟民和季道全，神色平静的说道：“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这世上的事啊，人在做，天在看，只要做过，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说到这里，宁书远双手撑着椅子的扶手，有些艰难的站起身来。
从他的动作能看得出来，此刻的宁书远，几乎是把全身上下的力气都寄托在了双手上，至于他的双腿，似乎已经没有力气了。
说白了，就是腿软了。
但这很正常。
尤其是在纪委系统里工作多年的向伟民和季道全，更是对这一幕太过熟悉了。
他们曾经见过无数的，体制内的大大小小的干部，在面临这一天的时候，都会腿软。
甚至尿裤子都算是常见的。
被纪委带走的时候，嚎啕大哭的，晕过去的，比比皆是。
只有到了这一刻，才能真正看得出什么叫众生百态。
此时的宁书远，其实已经算是相当平静的了。
甚至，宁书远的脸上，都没有穷途末路的绝望，有的，只是一派愿赌服输的释然！
看着宁书远站起身来，向伟民轻叹了一口气，却并没有站起身，而是就这么坐在那，抬着头，看着宁书远，轻轻的开口问了一句。
“宁书记，我想问一句……后悔吗？”
宁书远笑了笑，那有些发软的双腿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勉强能站在那，随后轻轻耸了耸肩，而后平静的说道：“这个时候说后悔，有什么意义吗？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既然是我做过的事，那就会有它应有的报应，为此付出代价，也是理所应当的，所以……”
“落子，无悔！”
向伟民脸上露出了一抹怅然之色，点了点头，站起身，看了一眼身旁的季道全。
此时的季道全，神色有些冷硬与冰寒，面无表情的抬起手臂挥了挥手。
身后的几名省纪委人员立刻上前，搀扶着……或者说是架着宁书远的胳膊，向外走去。
等到宁书远他们走出房间后，季道全却转过身去，看向了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翘着二郎腿，平静而沉默的看着这一幕的孙育良。
此刻的孙育良，就好像是在看一场戏一样，没有什么情绪，甚至都没什么存在感。
但季道全却很清楚，今天的这场戏，就是孙育良一手安排出来的！
季道全平静而淡漠的看着孙育良，两人相隔数步，对视了片刻后，季道全甚至都没有跟孙育良打一声招呼，便直接转身向外走去。
在官场上，尤其是到了孙育良和季道全这样的位置上的人物，最起码的表面功夫是要做足的。
哪怕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政敌，见面的时候，该有的笑脸也依旧一秒都不能少！
在省委常委会之中，经常会见到两位，甚至是几位省委常委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就连拍桌子骂娘的情况都屡见不鲜。
毕竟大家都是人，不是圣人。
更何况，有很多时候，发怒，甚至是吵架，其实也算是一种手段，表达态度的手段。
这种手段有个称呼：技术性发飙。
所以，吵架很常见。
但吵归吵，等会议结束后，过了一天再见面，双方还是会一副好同事的相处方式，该笑的笑，态度依旧平和。
而这，也就是所谓的城府。
这种级别的人物，城府肯定都是不缺的。
所以，此刻季道全的表现，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他就这么跟孙育良对视了片刻，而后连个招呼都没打，甚至连点头示意一下的动作都没有，就直接离开了。
这种姿态，其实就已经表明了季道全的态度。
双方，已经算是彻彻底底的撕破脸了，再也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而且，这可不是因为某件事而产生的争吵，而是一场决斗！
孙育良这一方，季道全这一方，最终必定会以其中一方的溃败，倒下，作为结局。
所以，季道全不再虚以委蛇，干脆露出了这样决绝的姿态。
看到这一幕，向伟民心里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说句实在的，向伟民毕竟是京中来的，以他的职务，级别，是可是和省委书记李岚图比肩的，而因为他从事职务的特殊性，再加上他现在作为派到华中省的调查组的组长，在某种程度上，向伟民不需要顾忌华中省官场上的任何一个人！
说句不客气的，哪怕是向伟民想要动省委书记李岚图，只要证据足够，都不是不能动的！
当然，这只是打个比方，正常情况下，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
毕竟，真要动省委书记，那肯定也不可能是在对方在任的时候去动。
这也算是官场上的潜规则之一了——
若要动某地方的头号人物，就比如省委书记，亦或是市委书记，除非发生了重大的事故，影响极度恶劣，甚至引起了极其严重的社会现象。
否则的话，正常情况下，若是想动这种级别的人物，一般都是先调职，甚至可能是明面上的升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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