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冬雪尚未消融,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拍打在本能寺的门扉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织田信长率军返回这座古都已有三日,却始终未能摆脱周身的压抑气氛。本能寺内,为战死将士设立的灵位排列整齐,香火缭绕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仿佛仍在眼前。
森可成的刚毅、织田信治的青涩、织田信兴的决绝、坂井政尚的沉稳,尽数化作冰冷的灵牌,时刻提醒着织田信长这场包围网带来的惨痛代价。表面上,各方势力因年末降雪与朝廷调停暂时休战,第一次信长包围网陷入停滞,但危机从未真正消散。
摄津国已大半落入三好家与石山本愿寺手中,和田惟政率领残部困守零星据点,早已岌岌可危;大和一线的松永久秀艰难支撑,如今织田家元气大伤,更是无力对其进行援助;河内的三好义继更是立场动摇,已然拒绝织田家的调遣,显然在观望局势变化。这些曾依附于织田家的势力,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倒向敌对阵营。
织田信长独自站在灵堂之中,指尖拂过灵牌上的名字,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悲痛与恨意尚未褪去,天下布武的野心却从未熄灭。他绝不会因一场挫折便停下脚步,可现实的困境如同沉重的枷锁——连续征战让浓尾等核心领地疲态尽显,粮草耗尽、兵员锐减、民力枯竭,若不能尽快恢复家中实力,别说突破包围网,就连守住现有领地都难如登天。
“主公,朝山日乘法师在外求见,言有要事禀报。”侍从的声音打破了灵堂的寂静,语气恭敬而谨慎。
织田信长缓缓收回手,整理了一下素色的衣袍,沉声道:“让他进来。”
朝山日乘身着青色僧袍,缓步走入灵堂,对着灵牌躬身行礼后,才转向织田信长:“信长公,今日前来,一是为战死的诸位将士祈福,二是想举荐一人——阿苏惟将宫司。”
“阿苏惟将?”织田信长眉头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平淡。这位来自九州阿苏神社的宫司,此前虽跟随大军征战,负责军备物资的筹备与商路联络,却始终未能进入他的核心视野。在织田信长眼中,阿苏惟将不过是凭借商路依附而来的九州势力,虽有几分才干,却并非不可或缺的肱骨之臣。
朝山日乘似乎看穿了织田信长的心思,连忙补充道:“信长公,阿苏宫司虽来自九州,却在此前曾游历朝鲜、明国,眼界不同凡响。先前摄津撤退时,是他凭借商路网络找到隐秘通路,让我军减少了不少伤亡;围困比叡山期间,又通过界港商会筹措了大量粮草与铁炮弹药,解了我军的燃眉之急。不仅如此,外派横山城的木下秀吉大人,以及留守京都的明智光秀大人,都对阿苏宫司颇为赞许,称其心思缜密、行事稳妥,尤其在商路运作上,能力极为突出。”
这番话让织田信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木下秀吉的勤勉、明智光秀的干练,都是他极为认可的,这二人同时对阿苏惟将给予好评,绝非偶然。他忽然想起,阿苏惟将手中掌握着一条贯穿九州、四国与畿内的商路,虽因战乱影响,规模已不如往日,但依旧能联通界港、博多等重要商埠,往来货物源源不断,在物资调配与情报传递上,确实仍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原来如此。”织田信长缓缓点头,心中对阿苏惟将的印象悄然改变。如今领地疲敝,急需充盈府库、恢复生产,商业活力正是破局的关键。阿苏惟将的商路,或许能成为织田家恢复实力的重要助力。“他,此刻何在?”
“阿苏宫司本计划不日返回九州,整顿商路与领地事务,眼下正在驿馆等候。贫僧已备好薄宴,恳请信长公移驾,召见阿苏宫司,也好听听他对后续局势的看法。”朝山日乘顺势提议道。
织田信长略一思索,便应允下来:“好。备好宴席,这便过去。”他深知,此刻正是用人之际,若这阿苏惟将真有过人之处,不妨加以重用,借助其商路,为织田家的复苏注入力量。
朝山日乘安排的宴席设在驿馆的雅致庭院中,虽无奢华陈设,却简洁规整,暖炉中的炭火燃烧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阿苏惟将早已在此等候,见织田信长与朝山日乘到来,连忙起身躬身行礼:“阿苏惟将,参见信长公!”
“免礼。”织田信长抬手示意,径直坐在主位上,旋即目光落在阿苏惟将身上。眼前的男子身着常服,面容沉稳,眼神锐利而内敛,既有九州贵族的气度,又带着商人的精明,与寻常只懂征战的武士截然不同。
宴席间,阿苏惟将并未急于表露心意,只是从容应答织田信长的提问,从九州局势谈到畿内商情,条理清晰、见解独到。不仅对各地商埠的运作了如指掌,还能精准分析商业与战事的关联,提出的诸多看法,都切中了织田家当前的困境。
酒过三巡,阿苏惟将见时机成熟,便放下酒杯,语气诚恳的说道:“信长公,在下虽远在九州,却始终坚信,天下布武的大业,唯有信长公能成。此番包围网虽来势汹汹,但只要上下同心,整顿内政、恢复实力,必能冲破困局,再创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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