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容易救人难，”卫蝉也不禁感叹，“就拿我们药门来说，自立帮以来确实救下了不少人，但也见证了更多的人死去。生与死，都是大道的一部分，每个人都是在苟且偷生罢了。”
付月惊奇地看向卫蝉，“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领悟？”
“刚才上来，看到你在发呆，你在想什么呢？”卫蝉将话题又岔到了付月身上，他虽然玩世不恭，却也能敏锐感觉到付月有心事。
付月听着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迈入更高的境界本来是一件可喜的事情，但付月已经通过孔城西知道，自己的境界提升，也意味着对整个世界天气元气的破坏加深。
她将双脚也放在了巨石上，抱着膝盖，任凭海风吹动衣袂。
“如果某一天，你发现自己只是一颗棋子，你过去的所有行为，包括你的存在，背后其实都有人在操控和推动，你会如何？”付月问道。
“棋子？”卫蝉没有回答付月的问题，反问道，“你觉得自己是一颗棋子吗？”
付月点了点头，“你知道我是如何突然间晋升到定域境的吗？”
“不是因为你身份特殊，天资妖孽吗？”
“不，我原本可能彻底沉沦在大道感悟之中，但危急时分，我用了我师尊教我的武技，这才顺利破境。”
“这有什么问题呢？”卫蝉不解。
“我加入魔宗后，师尊从始至终就只教过我这一种武技，”付月毫不避讳地在卫蝉面前提到魔宗这两个字，而卫蝉也早已料到般，神情没有丝毫改变。
“仅仅是荷花碧落手这一种武技，不仅数次让我化险为夷，更让我连番破境，这武技……仿佛天生就无比适合我……”说这话时，付月脑海里想起了那个满脸红光，整天笑呵呵的胖老头，是那老头将自己忽悠进无忌宗，也是那老头，让自己在内界真正有了跟脚。
“这很容易推断出来，我师尊其实早就知道了我精怪的身份，这功法本就是为我精挑细选的，”付月的声音有些低沉，“我的师叔也很早就关注我了，师尊和师叔，他们仿佛知道一切，而我，自始至终，或许都是他们手中随意摆弄的一颗棋子。”
卫蝉还是第一次听到付月讲述自己的师门，也是第一次听到付月的心事。
“不管在别人眼里你是什么，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正正常常的普通人，”卫蝉看向付月，“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当棋子的价值，你是棋子，不正说明你很重要吗？”
“有你这么安慰人吗？”付月噗呲一笑，“精怪要不给你当，让你满世界被人追杀？”
“当精怪有什么不好？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平庸的人。凡人也好，修士也罢，最终都不过是一抔黄土，什么都留不下。当个精怪，也许万年之后，世上还留有你的传说呢。”
“你知道精怪意味着什么吗？”
“总不能意味着世界毁灭吧。”
“答对了！”付月夸赞了一声，“我就是毁灭发动机！”
卫蝉不知道什么是发动机，付月将孔城西告诉她的关于精怪和天地元气的关系都一一向卫蝉解释，又顺便普及了人族、仙灵族、仙兽族之间的爱恨情仇，听得卫蝉双眼从吃惊到震撼，又到迷茫不断变幻。
“也就是说，那你修为越高，人族的修士就越难修炼，而且那什么仙灵族就要出世了？”
“对！按照我师叔的说法，到时候魔宗将趁机杀光所有人族修士。”
“那出世的仙灵族呢？”
“不知道，也许我师叔他们有其他安排？”
卫蝉看着付月，呆愣半晌后，突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按你的说法，你能影响整个世界咯？哈哈哈……”
“你笑什么？”付月不满地看着卫蝉。
“哈哈哈……你说的话，太好笑了，仙灵族……仙兽族……哈哈哈，”卫蝉笑得有些停不下来，“整个世界都是围着你转吗？”
“虽然这事情听起来有些离谱，但是确实是真的啊。”
“好吧好吧，我当你说的是真的，”卫蝉好不容易止住大笑，“但这件事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
“第一，就算你能让天气元气转变，让所有人都无法修炼，但就凭魔宗，能杀光内界所有门派？第二，仙灵族是上古种族，一旦出世，谁能对付？第三，凭什么你修为升高，就能影响天地元气，你再妖孽，就只是一个人而已。”
付月白了卫蝉一眼，前两个问题她确实回答不了，但第三个问题，自己神宫里有座城池这种牛气哄哄的事情，也要告诉你？
卫蝉摇了摇头，继续道，“内界人人说要杀你，说明你确实很重要，我是一个医者，我只知道人的天性便是活下去。你不必管他人如何看你，也不必管什么人族未来，你只需要竭尽全力地活下去，因为这是你降生在世的本性。”
“嗯！”付月点了点头，卫蝉的话让她心里微暖。
是否一直以来，自己的内心确实背负了太多？其实身为修士也好，精怪也好，活下去才能看到更多的可能，纠结于身份有什么意义？
“付月，你今天救的人比我这辈子救的都多，我的命都是你救的，就算将来你把这方天地都毁了也没有关系，对于我而言，无非就是把这条命重新还回去而已。”
望着海浪，卫蝉的声音也多了低沉与深情，“修士嘛，最重要的不是顺心而为吗？我的心就是这般。”
这般是哪般？付月觉得场间的气氛有些怪异，她扭过头盯着卫蝉，直盯得后者满脸通红。
卫蝉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从巨石上站起来，“下面还有很多伤者呢，我要替他们换药，就不陪你坐着了。”
付月见卫蝉一个闪身跳下洞穴，心底嘀咕，卫蝉这家伙奇奇怪怪的，不过安慰人倒还真有一套，郁积在心里的那些烦闷，确实少了不少。
“付月，你怎么在这？”卫蝉刚走没多久，付月身后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听脚步声，是白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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