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际情况却是,城中虽有不少建筑损毁,街道上散落着砖石碎木,但许多地方已在被清理。
而清理者,并非倪家或白帝楼组织的修士,也非城中居民,竟是那一身深绿鳞甲的救世军士兵!
三百名筑基修士,二十位金丹统领,似乎一夜休息后已恢复了部分精力,此刻正三三两两散在城中各处,忙碌着。
有的正施展驱物术,操控扫帚、水桶,清扫街道上的尘土与血污。
有的合力搬运着倒塌房屋的大型碎块,将废墟整理归类。
还有十几人聚在城南一处较为开阔的空地,用木杆和布料搭起了一个简易棚子,棚前挂着一块木牌,上书两个朴素的字——“义诊”。
棚前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多是些低阶散修或凡人,有的身上带伤,有的面色憔悴。
棚内的救世军士兵——其中不乏面相凶恶、气质阴沉者,此刻却或是耐心询问伤势,或是小心翼翼地为伤者敷药包扎,动作虽不如何娴熟,神情却极为认真。
而那些面相不善者,要么以布巾遮住大半张脸,要么就默默在一旁分拣药材、烧煮热水,尽量不与伤者直接对视。
倪振东心中愕然,脚步却不停,继续向白帝楼行去。
一路上,他又看到数队救世军士兵,正在协助一些明显修为不高的散修或凡人家庭,修补破损的屋顶、门窗。
他们不索报酬,甚至对递上的茶水食物也多是婉拒,只是埋头干活。
“这……”
倪振东活了近千年,阅历不可谓不丰。他深知修士世界弱肉强食的法则,更清楚“兵”与“匪”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即便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在“协助”凡人或低阶修士时,也难免有些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甚或暗中索要好处。
可眼前这些救世军士兵,他们的帮助是如此自然,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
仿佛他们所做的一切,不是施恩,不是任务,而只是……应该做的。
倪振东心中那点关于“军队扰民”的担忧,悄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待他行至白帝楼,楼内景象更让他诧异。
只见主殿一侧,原本布置着四象封魔阵部分辅助阵基的区域,正有三位身着救世军统领服饰的金丹修士,在白帝楼一位元婴长老的指挥下,仔细修复着受损的符文与阵纹。
他们动作专注,手法虽不算顶尖,却一丝不苟,显然在阵法一道上亦有涉猎。
倪振东没有惊动他人,径直走向那三位救世军统领中修为最低的一位——金丹初期,气息尚有些浮动,显然是结丹不久。
他站在那人身后,静静看了半晌。
那年轻统领正全神贯注地以灵力勾勒一道复杂的符文,额角已见细汗。
待最后一笔灵力稳稳落下,符文亮起稳定的微光,他才长舒一口气,抬手擦了擦汗。
“这位小友……”
倪振东这才开口,声音平静。
那统领闻声转身,见是倪振东,连忙躬身行礼:
“倪前辈!晚辈方才正在修缮阵法,不知您来了,还请前辈恕罪。不知前辈找我有何事?”
倪振东摆摆手,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又扫过另外两位同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行礼的救世军统领,缓缓问道:
“无妨。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是你们的叶总帅,交代你们这么做的么?”
那统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朴实的笑容:
“您说的是帮忙打扫和义诊的事吧?不过这一点前辈您可能想错了。
叶总帅从未下过这样的命令,她只要求我们严守军纪,不得扰民。
我等只是……想在临走前,再为武陵城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毕竟我们是客军,前两日占用城内的空地盘坐休息,已经很打扰诸位了。”
“等等。”
倪振东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
“你是说……你们所有人,昨天晚上都是就地在城内找了片空地盘坐歇息?没有进驻客栈,或者借住民居?”
“回前辈,是的。”
统领点头,神情理所当然:
“军纪第一条便是‘不拿他人一针一线’,未经允许,不得擅入民宅,不得擅动民物,不得接受非任务所需的赠与。
我们身为统领,自然要带头遵守。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压低了些声音:
“其实总帅昨天战后,也准备和我们一起在空地歇息的。
但架不住倪旭欣前辈……呃,热情邀请,甚至后来直接上手把总帅她……抱走了。
不然,总帅可能真会和我们一起在空地打坐调息。”
倪振东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儿子那混小子抱着叶青儿大步流星回府的画面,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他正要再问些什么,那位陈长老已走了过来,拍了拍年轻统领的肩膀,和蔼道:
“小友,你们辛苦了,先去那边歇息片刻,喝口灵茶。换本座来和倪副楼主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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