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年，二月初八，洛阳御书房。
午后天光温淡，王晨独坐案前，展读李振自金陵递来的厚封捷报。
信中将雨夜围剿听雨楼、清剿全城净坛据点的始末记述得详尽分明，字里行间条理清晰，仿若亲见那晚兵刃齐鸣、全线收网的惊心动魄。
李振、赵光义行事果决、调度利落，王晨心中颇为赞许。
可目光扫至信的后半段，读到青鸟借密道遁走、密室搜出青铜莲花令一事，眉头不自觉紧紧锁起。
“天门开，地户闭，日月悬，鬼神泣。”
王晨低声默念令牌边缘刻下的十六字铭文，心底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这绝非寻常邪教口号，字句暗藏诡谲谶纬深意。
那位始终隐匿无踪的齐王，借这行铭文，究竟在谋划何等祸事？
他将信笺轻放案头，视线落向一旁封存的徐州玄铁试样。
玄铁残料、青铜莲花令、幕后齐王、江南净坛……
原本散落各处、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似被一根无形丝线牢牢串起。
他分明已然触碰到一桩惊天秘事的边角，可核心真相依旧裹在层层浓雾之中，看不真切全貌。
“陛下，郭仆射在外求见。”内侍轻步入内，打断他沉思。
“宣他进来。”
郭嘉快步踏入书房，手中捧着一份加急军报，神色沉凝：“陛下，臣刚收到陇右八百里军报。”
“陇右？”王晨微微一怔。
西北陇右并非净坛此前活跃的核心地界，无端递来急报，必有异状。
“军报称，一支西域过境商队，于陇右道全境遭劫。”郭嘉将文书平铺案上，“劫匪手段狠戾，商队四十余人尽数遇害，货物被洗劫一空，地方官吏勘验现场，寻得数样异样物证。”
“是何物？”王晨俯身快速阅览文书所载案情。
“现场散落数枚黑色金属残片，疑似兵器断裂遗留。”郭嘉回话，“兰州府工匠核验比对，断定残片质地，与陛下此前令工部潜心研究的玄铁高度吻合。”
“玄铁！”王晨骤然抬首，眼底满是惊色。
玄铁碎片竟现身河西陇右，莫非净坛势力早已渗透西域沿线？
“更蹊跷之处在于，”郭嘉续道，“商队在册货单所载皆是丝绸、茶叶、瓷器一类寻常通商物件。
可从现场劫掠痕迹判断，劫匪对绸缎器皿全然不屑，目标十分明确，似是专程搜寻某样特定器物。”
“专程搜寻……”王晨目光骤然锐利。徐州缴获的玄铁、萧千夫提及的积石山矿脉、陈景元道长所言玄冥族旧事，诸多线索在脑海交织，一个大胆猜想缓缓成型。
“莫非净坛一众，也在四处寻觅玄铁矿脉？”他低声自语。
“臣亦作此推断。”郭嘉颔首附和，“陇右扼守河西走廊，是中原连通西域的必经咽喉。
倘若净坛意在掌控西域玄铁矿源，必会于陇右布设隐秘中转据点，私运玄铁、锻造邪器。”
王晨起身走到壁挂天下舆图前，指尖落于陇右狭长地界，静静凝望许久，方才转身吩咐郭嘉：
“传朕圣旨，陇右各州府全境增派巡防兵卒，严密盘查往来行商旅人，西域入境商队务必逐一细审。
另外令兰州府妥善封存玄铁残片，全力追查矿石产地、流通来路。”
“臣遵旨，即刻草拟圣旨下发。”
郭嘉领命退去，王晨目光重落地图之上，望向遥远苍茫的西域荒原。
他渐渐看清，净坛布下的势力网络远比预想更为庞大绵密，江南金陵只是一处前沿据点，整张密网的中枢，便是那位行踪难觅的齐王。
齐王究竟是何人？耗费数年奔走南北、连通西域，大肆搜罗玄铁、收拢信徒，筹谋祭天邪事，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万千疑团盘旋心头，可王晨心中笃定，随着各地线索逐一收拢查证，层层迷雾终会散尽，一切真相自有水落石出之时。
永安二年，二月十二，金陵知府衙门。
连绵夜雨敲打着窗棂，细密雨雾将整座金陵裹进一片湿冷朦胧。
知府后堂偏厅内燃着一盆炭火，暖意融融，驱散春夜浸骨的寒凉。
李振独坐案前，面前平铺着听雨楼密室搜出的古帛书，一旁平放那枚刻诡异铭文的青铜莲花令。
他对着两样物件凝神钻研整整一下午，依旧毫无头绪。
帛书上密布的上古符咒、星象图形自成一套体系，与世间流传的甲骨、金文、道藏符文全然不相通。
他昨日特意邀金陵城内数位饱学鸿儒前来辨识，众人望见纸上符号，要么茫然摇头，要么神色骤变，匆匆托辞告辞，仿佛窥见了凶煞禁忌之物。
这般反应，更让李振笃定，这卷帛书绝非寻常古籍，背后藏着滔天隐秘。
他轻叹一声，揉了揉酸胀双眼，小心翼翼将帛书与莲花令收进实木匣中，打算次日再寻门路解读。
起身行至窗边，轻轻推开半扇木窗，裹挟泥土与草木湿气的冷风扑面而来，夜雨打在庭院芭蕉叶上，碎响清脆不绝。
就在此刻，一缕极轻的掠步声自屋顶掠过。
声响微不可察，若非李振自幼习武、耳力远超常人，断然无法捕捉。
李振心头一凛——有人夜探行辕！
他不动声色合上窗扇，吹灭案头烛火，身形悄无声息闪至门后，屏住气息隐入暗处。
片刻，后窗窗栓被外物细细拨动，咔哒一声轻响，木栓脱开。
窗扇被缓缓推开一道窄缝，一道黑影如狸猫般轻巧翻跃进屋，落地全无半分声响。
黑影落地之后，丝毫没有停顿，径直朝着方才摆放帛书木匣的案几摸去。
此人对屋内布局了然于心，黑暗中行路不曾磕碰桌椅器物，显然提前踩点探查过。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木匣的刹那，李振动了。
身形自门后阴影中骤然闪出，一掌携劲风直劈黑影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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