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众臣听得神色凝重，无人插话。
王晨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节奏缓慢，暗藏心绪。
他沉吟片刻后再度发问，直击关键。
“那黄巢兵败自刎之后，麾下数十万残部，后续去向如何？可曾彻底肃清？”
郑韬微微蹙眉，低头回想毕生看过的史料。
片刻后躬身回话。
“回陛下，正史记载，黄巢覆灭之后，麾下主力残部要么被朝廷大军就地剿灭，要么走投无路归降朝廷，接受招安编入军中。”
“但依旧有一小部分死忠心腹，不愿归顺朝廷，结伴逃入深山大泽、江南水网之地，占山为王，劫掠为生，作乱数年。”
“岁月流转数十载，后续这些残余乱党彻底销声匿迹，史书再无记载，无人知晓其最终下落。”
闻言，王晨默然颔首，不再继续追问。
他心知肚明，正史向来为帝王避讳，只会记录有利于朝堂的内容。
那些潜藏在民间、隐姓埋名世代蛰伏的大齐余孽，本就不会载入官修史书。
追问再多，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随后王晨挥手退朝。
百官依次躬身离场，大殿之内人流散尽，空旷庄严。
唯独郭嘉与李振二人，奉旨留在殿中，随后跟随帝王一同折返御书房，进行闭门密议。
刚踏入御书房，郭嘉便率先开口。
谋士目光锐利，一眼看穿帝王用意，躬身问道。
“陛下今日朝堂之上刻意问询黄巢旧事，绝非单纯阅览典籍好奇，想必是与江南金陵传来的白莲教密报有关？”
王晨没有遮掩。
此事事关江山安危，必须与心腹谋臣共商对策。
他直接取出那封密报，交由二人传阅。
郭嘉与李振依次接过密报，低头细读。
两人原本从容的神色一点点褪去，眉头紧紧皱起，殿内气氛愈发凝重。
待到二人看完，将密报放回桌案，郭嘉率先出声，语气满是意外。
“没想到江南白莲教这等民间妖教，幕后根源竟是消失数十年的黄巢大齐余孽，此事实在出人意料。”
“如此一来，白莲教的根基、布局、野心，远比我们此前预判的更加凶险棘手。”
一旁的李振面色沉郁，心怀忧患，忽然上前一步。
他开口道出更深一层的危机。
“陛下，臣心中有极大顾虑，不得不言。”
“先生但讲无妨。”
王晨看向他。
李振目光坚定，沉声剖析。
“这群大齐余孽隐忍数十载，历经三代人蛰伏，从不轻易出世。”
“偏偏选择如今暗中壮大白莲教，收拢天下民心，绝对不是一时兴起。”
“他们蛰伏这么久，筹谋必然周密，所求绝不仅仅是借传教敛取钱财、扰乱地方这么简单。”
“如今陛下新登帝位，革新朝政，收拢皇权，削弱藩镇，正是朝堂威信渐盛、天下趋于安稳之时。”
“臣大胆揣测，这群乱党蛰伏出世，目标直指大魏皇权，直指陛下！”
“他们想要趁天下初定，再度挑起战乱，复辟大齐江山！”
这番话落下，御书房彻底陷入死寂。
冷风从窗外灌入，吹动桌案上的宣纸簌簌作响，平添几分寒意。
王晨默然起身，迈步走到窗前，抬眸望向南方辽阔的天际。
千里之外，江南金陵繁华富庶，河网密布，人烟稠密。
那里恰恰是白莲教扎根最深、暗流最汹涌之地。
他望着南方云海，沉默良久。
周身帝王威压缓缓散开，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不管这群余孽究竟有何等阴谋，不管他们布下了多大的暗网，朕都绝不会让乱世重演，绝不会让他们动摇江山根基。”
说罢，他转身看向身前两位谋臣，朗声下达圣旨。
“传朕两道旨意。”
“第一，八百里加急传信金陵，命柳归云全权督办白莲教一案，调动江南所有暗卫与官府力量，不计损耗，不计代价，深挖白莲教顶层核心，彻查净坛组织全貌，务必摸清乱党全部阴谋与人手布局。”
“第二，圣旨下发天下各州府，严令各地官府严查民间私设教会、私下集会传教之事。”
“但凡有妖言惑众、勾结乱党、宣扬异端邪说之人，一律从严查办，绝不姑息。”
“臣，遵旨！”
郭嘉与李振同时躬身领旨，声音铿锵有力。
王晨再度转头，望向千里之外的江南方向，眸光深沉如无边暗夜。
大齐残魂。
黄巢遗怨。
白莲暗教。
隐秘净坛。
一个个尘封又凶险的名字，如同暗夜之中游荡的幽灵，跨越数十年时光，再度浮出水面，缠绕在大魏江山周身。
他清楚知晓。
这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剿妖平乱之战。
这是新生王朝，与覆灭乱世余孽的正面对决。
一场关乎天下安稳、江山存续的隐秘较量，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永安元年，八月十五，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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