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另外四十多个玩家一起竞速——
是真实的四十多个，不是NPC，屏幕上每一个角色背后都是一个真实的人，来自世界各地，此刻全部往同一个山底冲。
JackFPS被一个穿着橙色滑雪服的玩家撞飞，整个人翻出赛道，滚下雪坡。
他大喊一声：
“WHO DID THAT——”
语音频道立马响起俄式口音英语：
【玩家乌拉乌拉123：Sorryyy！So sorryyy！Prosti！！】
JackFPS愣了一秒。
然后哈哈大笑：
“A CHINESE GUY！HAHAHA！”
他重新爬起来追，一路把那个橙色滑雪服追到终点线。
冲线的一瞬间，两个人同时发了个表情包。
JackFPS回头看了眼聊天框，挠了挠头，对着镜头说：
Man……I dont know his name，I dont know where hes from。
But for the last ten minutes，we were racing together。
Thats kinda……beautiful？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用了beautiful这个词。
弹幕一片：
「Jack being wholesome again」
「Im crying for no reason」
「This game is something else man」
「腾达，神」（一个中国观众发的）
JackFPS看到最后一条，笑了：
Yeah，腾达，神。Whatever that means，I agree。
……
深夜十一点半，许晨下班了。
他不是什么主播，没有直播，没有录像，但确实是一名忠实的腾达粉丝。
忠实到什么程度？
他手机壳是腾达logo的，桌面壁纸是《泰坦陨落2》里BT举着库伯跃过爆炸的截图，蓝牙耳机盒上贴着一张腾达出的《极者》限定贴纸，还没撕膜。
他买了《极者》的豪华版。
不是因为豪华版多什么内容。
是因为豪华版的封面是曹耀亲笔签名的限定包装。
那个签名他至今没拆，拆了一个备用的普通版在玩。
他在腾达官方粉丝群里排行前十的活跃用户，群昵称叫“耀哥永远的神”，头像是曹耀在某次发布会上叉腰站在台上的照片，被他用美图秀秀加了一圈金色光晕。
每次腾达出新游戏，他是第一批买的。
每次曹耀被黑，他是第一个冲上去骂街的。
前阵子腾跃的粉丝在微博说腾达走狗屎运，他一个人怼了三十七条，把对面怼到取关拉黑，自己截图发群里，群友送他一个称号：
【腾达护法·许晨】
他当时在群里回了一句话：
“应该的。”
然后偷偷把截图存进手机相册，单独建了个文件夹，名字叫——
“光荣时刻。”
就是这样一个人，今晚十一点半拖着一身疲惫推开出租屋的门，外卖还没到，先把《极者》打开了。
他选了翼装飞行。
不是因为最刺激，是因为——他看到地图上有一个地方叫优胜美地，他上学的时候地理书上见过，一直没去过，想看看。
角色站在山顶，他按下飞行键。
风声从耳机里灌进来。
脚下，优胜美地的山谷在暮色里沉睡，半山腰挂着几缕云，瀑布在岩壁上成了一道白线。
他飞了很久。
没有比赛，没有计分，就是飞。
飞过山谷，飞过森林，飞过一片开阔的湖面，湖面上有其他玩家的角色在滑翔，像几片叶子飘在水面上。
他降落在湖边。
角色站在草地上，周围没有人，远处的雪山倒映在湖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觉得，最近很累，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一个地方了。
工作，通勤，外卖，睡觉，再工作。
上一次觉得风景好美，是什么时候？
他想不起来了。
游戏里，天色渐渐暗下来，湖面上的倒影染成橙红色，有风吹过，草随着风轻轻动。
他在游戏里坐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用游戏id“我只是路过”在游戏论坛发了一帖，标题是：
《极者》让我第一次在游戏里发呆了两个小时。
不打排位，不刷装备，就是飞到优胜美地的湖边，坐着看天黑。
曹耀，谢谢你做了这个游戏。
我好久没这么平静过了。
帖子没什么人回，只有三十几个点赞。
但他不介意。
腾达总部的数据大屏上，《极者》上线二十四小时的数字滚动更新——
销量，破百万。
同时在线，峰值七十三万。
社交媒体讨论量，全球第一。
曹耀坐在椅子上，刷完那个叫我只是路过的帖子。
关掉手机。
他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晓推门进来：“曹总，数据出来了……”
“我看到了。”
“您有什么感想？”
曹耀停顿了一秒。
“有个玩家在优胜美地湖边坐了两个小时。”
林晓愣了愣：“啊……然后呢？”
然后他睡着了。
“……这和数据有什么关系吗？”
曹耀站起来，走向落地窗。
比数据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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