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屠夫一脸戾气的威胁再次出口。
但这次多少有点给自己壮胆的意思。
方绪民脸上那丝无奈的笑意更深了,他侧身让开一步。
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老板,里面请。”
张屠夫深吸一口气,索性把心一横!
弯腰从木台边缘拔下他那把深深扎入木头的砍骨刀。
重新提在手中。
冰冷的刀柄似乎给了他一些底气。
他不再看方绪民,大刀阔斧的迈着步伐。
径直朝着百和园主楼那扇敞开的大门走去。
阳光照在他宽厚的背上,在地上投下一个略显僵硬的影子。
方绪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先是摇了摇头。
随后对旁边登记的小弟低声交代了一句:“收拾一下,按名单,没登记的,该收的钱收好,登记册保管好。”
他这才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步伐沉稳。
与前面张屠夫那外强中干的阔步形成了鲜明对比。
百和园主楼的大门,像一张沉默的嘴,将张屠夫的身影吞了进去。
方绪民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门内的阴影中……
……
缅西土路。
我们快步跟上了前边的矿区队伍。
虽然距离很远。
但至少视线里能看到他们影影绰绰的背影。
像一群在土黄色荒地上移动的灰色蚂蚁,不至于完全跟丢。
前边那些人显然也感觉到了我们在后面跟着。
但他们非但没有停下或等待的意思。
反而似乎走得更快了。
甚至有意的和我们拉开了更大的距离。
那个领头的李叔,以及他身边几个精瘦汉子,更是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疏离。
仿佛我们是什么会传染的瘟疫。
他们不在乎我们是怎么从小树林安然无恙的出来的。
也不关心那三个匪徒的下场。
他们只知道,我们惹上了麻烦。
在这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活命全靠不惹麻烦的土地上,像我们这种不安分的外来户。
那是绝对要远离的。
沾上边,就可能被卷进更大的麻烦里,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他们选择彻底的划清界限。
我和李三等人自然也不会不知趣的硬凑上去。
人家不想参与,躲得远远的,我们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只要他们的大致方向没错,能带我们去矿区。
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他们是把我们当瘟神还是当空气,都不重要。
路上。
李三一直很照顾那对母子。
他刻意走在她们旁边。
遇到坑洼或坡度稍陡的地方,会主动伸手虚扶一下那位憔悴的妇女。
或者弯腰对那个小男孩露出温和的笑容。
时不时变个小把戏逗他一下。
试图驱散孩子眼中的惊恐。
我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明白。
我了解李三。
这小子从小在金三角这片泥潭里打滚摸爬,练就了一身偷鸡摸狗的本事。
骨子里其实是个极度现实。
甚至有些冷漠的人。
他绝不是那种天生爱管闲事,同情心泛滥的烂好人。
在金三角,烂好人死得最快。
他对这对母子的反常照顾,大概率是触碰到了他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块地方。
关于母亲的记忆和渴望。
李三是家里唯一的男丁。
原本应该是在父母和姐姐们的万千宠爱中长大的。
但命运弄人,阴差阳错。
他流落到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金三角,从一个可能备受呵护的家中宝,变成了在街头巷尾,枪林弹雨中挣扎求生的孤儿。
他内心深处对家人,对母爱的那份渴望,也许只有夜深人静时,他自己才最清楚。
那种缺失,是任何后来的兄弟情义,或者是江湖地位都无法完全填补的底色。
此刻。
看到这个同样憔悴,为寻找丈夫而冒险踏入险地的母亲。
看到这个年纪小小却要承受如此颠簸和恐惧的小男孩。
李三大概是看到了自己童年模糊的影子。
或者是他想象中,另一种可能有母亲庇护的童年。
所以他才会在车上就不自觉的逗弄孩子。
现在又这样下意识的去保护和照顾他们。
这是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底色。
是命运刻下的印记。
我没有责怪他因为一时心软而惹上麻烦。
来之前我就知道,这趟深入缅西的渗透行动,本身就不可能安全。
充满了各种未知和风险。
多一对母子同行,虽然增加了变数。
但也无妨,至少目前看来,她们还可能成为掩护或信息来源。
于是。
我们这奇特的四人组合,就这么沉默远远跟在那一队同样沉默的苦力矿工后面。
朝着未知的矿区方向走去。
土路蜿蜒。
尘土飞扬。
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光秃秃的山丘连绵起伏,植被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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