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自称曾是临曲禁军中的高手,昨天手痒和他们试了试手,底子很扎实,有些真功夫在,不过都是些粗汉,不认得几个字,头一天还在阁里盯着咱们解文,半个时辰就看烦了,说是被墨熏臭了要出去晾晾,估计再过几天连门前都待不住了,真拖两个月只怕人都疯了。”
清源眨了眨眼:“听你这口气,打输了?”
庆云气结:“你又聪明了!一打二,他们合击之术挺厉害,输了不丢人,再说也没动兵器。”
清源讥笑一声:“要真曾是禁军,动兵器你更不行,临曲枪盾可是天克刀剑,泼刀阵也厉害着呢。”
三丈见方的二楼正堂内散放着几张膝高的檀木长几,每张长几前都摆有数个蒲团,案面亦都有几摞书籍、纸张、笔砚散落其上,其中一张长几前正有两名道士指着一本薄薄的书册和数张白麻纸在激烈争论。
那个须发皆白看上去年逾古稀的道士便是经阁主持太岳,另一个黑须黑发的矮小中年道士正是庆云所说的清铭师兄。
一旁还有两个小道士愁眉苦脸的坐着翻书研墨,半个字也不敢插口,正是经阁今日执勤的明玉、明均。
太岳、清铭两人辈份不同,年纪也相差巨大,亦都算是妙通观学识最为渊博的人物,争论起来却是互不相让,一个口沫横飞,一个面红耳赤,哪里有半分高人的风范?
清源、庆云却是见得惯了,丝毫不以为异,也跟着盘坐在长几前,清源开口:“看到师伯、师兄如此兴致勃勃,想来这次解文有些门道?”
两人看到清源,终于停了下来,太岳道人仍是吹胡子瞪眼睛愤愤不平。
清铭涵养功夫却远比太岳为高,指了指案上的薄册,又将几张白麻纸分别摊开,道:
“这是黄府送解的蝌蚪原文,这张纸上面是观主定的调子,这边几张是我和庆云解的,最后这些是你太岳师伯解的,你先都瞧一瞧吧,今日我和师伯为这解法起了争执,所以叫明月找你回来商议一下……”
“这几日你不在经阁,没人能压住他老人家,几位师弟、师侄都被他骂的狗血喷头,除了每日执勤的,谁也不敢来了。”
(叮咚,你的自制金手指上线啦,即刻任务:激扬文字,挥斥方遒,经阁大显圣,启动!)
清源拿起蝌蚪原文书册细细观看,先还是嘻嘻哈哈神色轻松,翻了几页后眉头就皱了起来,之后每过片刻便翻过一页,眉头也皱的越发厉害,直至眉心那点细皮嫩肉都拧成了一团,待到翻至写有‘九浅一深’那一页时连手都轻轻抖了起来,脑中反复轰鸣:(那小娘儿说的……来了!)
这蝌蚪文书庆云早已叫执勤的弟子誊了数本,清源看的甚是细致,时间也长,三人也等不得清源看完,各据一案,秉书探究去也。
晾书的道童们早收了工,晒太阳的两位仁兄也不见影踪,渐渐黄昏落日,继而明月初升,除了偶尔喝水之外,清源几乎未曾有过翻书和闭目沉思之外的其他动作,任得庆云替他领回的饭菜慢慢放凉,一口也未曾吃。
过了约莫两个多时辰,清源终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将书册合上,沉思有顷,对堂中无事可做只是苦捱时辰的明玉、明均道:“烦劳二位师侄开一下史部、道藏的库房,我需找些藏书印证一下。”
这时明玉、明均当值的时间已过,但太岳不放话,也不敢离开,两人虽比清源低了一辈,但自觉是入了籍的道士(已传戒授箓),与清源这等准道士(未传戒授箓)身份不同,便有些不耐,推推搡搡的谁也不愿去。
太岳已经瞪圆了眼睛大骂:“你们俩都长的是猪耳朵吗?让你们开库房就开,开完就滚蛋,不用在这里守着了。”
两人想来是被骂惯了,不以为意,各个反嗔作喜,开了库房后卸差而去。
太岳见之更是大摇其头,怒道:“清虚招的这些道士没一个得力的,个个俗不可耐面目可憎,统统奇蠢如猪,等老道一死,妙通观还不知被败成什么样!”
清铭不敢接口,只得默然以应。
清源叫上庆云帮忙,又到库房里翻了几十本古书,耗了半个多时辰,最后找了一本史部的《宣竹阁旧景通略》,一本道藏杂流的《众真列传》出来。
太岳、清铭看到他带出来的两本书名,有些不明所以,清铭问道:“可是有所得?”见清源微笑不语,又指着案上一堆宣纸,“我们几个解的你也看看,可与你想的一样?”
清源点点头,先是拿起太岳、清铭和庆云的解文仔细看完了,最后又拿起清虚的‘解文总纲’,看到清虚起的书目‘明元春事’,写的金屋藏娇、各房争宠、丫鬟监视、房中之术等等批注,竟尔看得满头大汗,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太岳瞧着案几道:“怎么样?还笑我不该骂吗?清虚解的这都是什么狗屁玩意,最可气者,那几个弟子竟敢真照着这狗屁总纲解来解去,我不骂他们骂谁?明巽这小子最是混蛋,竟然只用两天就解出了一本数万字的《故景祝大学士明元风流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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