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可彻底把谢三娘给点炸了,双眼一瞪,嗓门也跟着拔高:
“我怎么就不能有重要的事情!
本来昨夜我就应该回来的,姜老担心我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非得留我住下,还说让苏家的马车送我……”
说着说着,火气又上来了,索性几步走到老伴的身旁,手指头一下一下狠狠戳着老头的胳膊。
每说一句就戳一下,戳得老头子把胳膊一缩再缩,都快别到后腰上去了:
“你个死老头子,一晚上没见我,不说几句热乎话,倒先泼我冷水。
我在外头累死累活替这个家挣脸面,你倒好,在家当甩手掌柜不说,还一句好话都没有,我这是图什么?”
谢三娘见他这个态度,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些,当着众人的面又将那根簪子掏了出来,在众人眼前晃了一圈。
老头子抿着嘴愣是没吭声,只拿眼睛斜斜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往下撇着,一副“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蔫巴模样。
见他这副不还嘴的样子,谢三娘胸口堵的那口气总算顺了大半,叉着腰喘了两口粗气。
定了定神,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脸上的怒容慢慢退下去,换上了一层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当着满院老小的面,不慌不忙地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好一阵,才将那支簪子掏出来。
拿着簪子,在全家人眼前晃达了一圈。
“看到没有,这——可是夫人亲手赏我的!”
话音里的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尾音翘得老高,嘴角也跟着往上扬。
几个孩子也格外捧场。
大儿媳头一个凑上前来,瞅了一眼,惊呼出声:
“娘!这簪子也太好看了,上头还镶着东西呢!我这辈子头一回见这么好的东西!”
二儿媳连手里拽着的小娃都顾不上哄了,把娃往地上一放,伸着脖子一个劲往前探:
“娘,苏夫人对你也太大方了,这簪子怕是值不少钱吧?拿出去当掉都能换半亩地了!”
就连方才蹲在旁边的老三都腾地站起来,抻着脑袋看了好半天,啧啧两声:
“娘,您这回可真是给我们老谢家长了大脸了!往后村里谁还敢小瞧咱们家!”
……
谢三娘被儿孙们围着捧得心里头美滋滋的,把簪子重新收回,确认放稳当了,这才扬着下巴开了口:
“那还用说!昨儿个我在苏家呀……”
她把之前搁村口跟村里人说的那些话,又活灵活现地重新说了一遍。
说苏夫人怎么拉她闲话家常,连苏夫人夸了她哪几句都一字不漏地抖搂了出来。
末了还特意补充道:
“要不然我哪能拖到这时候才回来,人家姜老那是真心为我着想,我总不能甩脸子就走吧?
那个时候太晚了,真要回来,我还不是怕吵醒你们……”
这一通风光讲完,院里瞬间热闹开了。
几个儿媳围着她七嘴八舌问东问西,连三个儿子也全凑上前来,满脸新奇地打听苏家当天的情况、吃的什么饭食。
只有老头子还站在原地,背着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等大伙那股热乎劲稍稍落下去几分,才沉声道:
“三娘,我看这份工,你还是辞了吧。”
院子里霎时安静了,连几个儿子都收了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搭腔。
谢三娘正处在兴头上,冷不丁被这话当头一棒,愣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转头狠狠瞪着老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辞了?你说辞就辞?我刚在苏夫人面前得了脸,连赏赐的簪子都揣回来了,你现在让我辞工了?”
“苏家那地方,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待的,你一个乡下婆子,真陷进去了,怕是不好出来。”
谢三娘半点没摸透老伴话里的深意,满脸不痛快地顶了回去:
“什么叫脱不了身?苏家还能吃人不成。
在苏家做工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我们村子里的,多的是,苏夫人待我客客气气的,姜老也处处照拂我。
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火坑了?你是见不得我过两天好日子是不是?”
大儿子见老两口呛上了,连忙凑到她耳边,压着声音解释:
“娘,爹的意思是,苏家跟那几家斗得正凶,你这时候凑进去,还升成了管事,万一真出了事,我们一家子怕都要受牵连。”
他顿了顿,回头瞥了自家老爹一眼。
“爹是怕你真搅进去了,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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