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村长安排唐杰民一行住进了村头的闲置瓦房。
用过晚饭，唐杰民屏退左右，只留下太子、萧塬和卫子武几人，低声问道：“这村子看着不缺吃食，为何青壮年都不见了？”
萧塬从怀中掏出一块麦饼，掰了半块递给太子，剩下半块则是给了跟在身边的萧承宇，笑着说道：“尝尝，这麦饼里掺了杂粮，但磨得极细，口感比京都的精米还扎实！”
说完，他才侧过头，对皇帝继续说道：“村民能吃上这个，要么是土地肥沃收成好，要么是有额外的进项，但青壮年缺失，绝非寻常现象，要么是被征去服徭役，要么就是另寻生计了！两相结合，臣认为这个村子里年轻人应该是去做了什么买卖，这才让村子变的富裕！”
卫子武闻言，眉头一皱，他第一想法就是山贼，需要青壮去做的买卖，抢劫绝对是第一选择。
很显然，唐杰民也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才会故意在这里停留，就是想让萧塬去打探一下。
但是萧塬和他们的想法却不一样，现在大夏的情况远不是几年前可以比拟了，老百姓又不是傻子，不是那种迫不得已，谁愿意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刀口舔血？
他之前就去村子里的耕地看过了，虽然大多数也是地主老财的土地，但是这里的村民也不是完全没有属于自己的地，光是经营这些地，他们就不可能挨饿，更何况他也打听了一下，那些地主请人种地，开的价格可不低。
现在全大夏从上到下都知道，奴隶的价格上涨的厉害，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现在的大夏人变的金贵了！
在乱世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但此时的大夏，要是谁的管辖范围内死了个人，那县令绝对要倒霉，若是不能快速破案，暗夜卫的人马上就会上门，他的乌纱帽也就要到头了。
太子闻言，也点点头，说道：“可父皇已减免东山道三年赋税，而且现在也已经没有大夏人去服徭役了才对！”
“嗯？”听到太子这话，皇帝眉头一皱，问道：“此话怎讲？”
“诶？”太子一愣，看了一下萧塬，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讪讪笑了笑，小声说道：“当初……当初先生在南海抓了不少海盗回来，后来由南海水师出面，将这些战俘以出租的形式租给了当地的官府，允许那些有钱人出钱聘请那些战俘帮他们服徭役！”
唐杰民仔细的想了想之后，记了起来，这事他有印象，但是出钱请人服徭役是不符合法律的，因为一旦形成了惯例，那么那些有钱有权的人就能以此来欺压普通百姓，强迫他们帮忙服徭役，所以唐杰民认为，这种事不能被允许，当时就叫停了才对！
但是从太子的话里面来看，这里面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萧塬见状，主动站出来说道：“陛下，您不记得了么？当初我还特意给您写信说过这事！本来臣只是看那些海盗天天关押在水师，还要管他们的吃喝，实在不划算，所以才租借给了当地的官府，主要是为了让这些海盗自己去赚点自己的伙食费，反正他们都是些杀人犯，直接砍头都不可惜的家伙！”
“当地的那些士绅、财主、商贾察觉到了这里面的商机，开始从臣手中购买这些战俘，当时水师初创不久，正是需要钱财的时候，那些战俘留在手中也没用，就干脆卖给了他们！他们就带着那些战俘开始各种帮人服徭役！您的正式命令是大夏的百姓不得给别人顶替徭役，但是没有说不允许外族人顶替啊！于是那些战俘就成了最好的替代品！”
太子也点点头，说道：“父皇，当时夏侯就和孤说过这事，不光海南水师，兵部应该也是知道这事的，所以边境的各大边军，时不时就会对帝国发动一些小的摩擦，不抢钱，也不抢粮，就为了抢他们的人！因为这些战俘的价值非常高，而且也非常好出手，随便找个商队就能卖上大价钱！”
听到这里，卫子武这才恍然大悟，大夏缺人这事他是知道的，军队经常外出抓人这事他也清楚，但是他从来没有将两者结合在一起看过，他之前还以为那些士卒经常出动，就是为了军功！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回事。
这些人被军队卖走，并不是走的军队系统的账，也就是说这些都是他们私下的灰色收入，他们自然是找到机会就去抓人了。
唐杰民听得是脸色一阵白一阵青，他实在没想到这些事居然都没有人和他说过，重要的是太子都知道，他却不知道。
“所以……现在服徭役的……都是那些战俘？”唐杰民面无表情的问道。
“也不全是战俘，不过至少有七成都是！陛下之前大肆修路，就是这些人在做！现在大夏的人力太贵了，那些地主发现，让手中的佃户去服徭役，那么他们地里的庄稼就没人侍弄了，如此还不如花点钱让那些战俘去代替手下的佃户去做！所以现在那些战俘真正顶替的人，其实更多的还是普通百姓！那些有钱、有权的人，多的是办法逃避徭役！”萧塬想了想之后，开口说道。
听到萧塬这么说，唐杰民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不过想到太子都知道这事，他又看向了太子，问道：“你为何知道的这么详细？”
这事他都不清楚，太子为何清楚？
“应该是太子殿下一直都有关注百姓的事情吧？”萧塬笑着说道：“其实这事也没有人故意隐瞒，有心人只要稍稍去调查一下就能知道，如果你自己本身就是需要服徭役的人，那么都不用调查，从周围的人身上就能发现！臣庄子上的庄户就有需要服徭役的，所以臣知道！”
卫子武闻言，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说道：“德安侯这么说，真是让老夫无地自容，因为老夫就不知道这事，说明老夫对自家庄户的事情根本不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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