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
阎解放咽了口唾沫,终于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肉……真香。”
刘岚翻了个白眼,却没反驳。
因为她自己也夹了一块肉,吃得津津有味。
张成飞依旧沉默。
他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月亮。
月光洒在院子里,清冷而明亮。
照在每个人脸上,也照在那张刚刚贴上去不久的《资源口物资管理办法》上。
纸页在风中微微颤动。
像一面旗帜。
也像一道界碑。
跨过去,是混沌的人情世故。
跨不过去,是冰冷的铁律。
而现在,所有人都站在了这边。
“哥。”
张翠花忽然低声喊了一句。
张成飞转过头。
“以后,还这么熬吗?”
张成飞愣了一下。
他看着妹妹关切的眼神,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融化了他脸上的寒冰。
“还行。”
他说。
两个字。
不多,也不少。
何大清在旁边哼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烧得胃里暖烘烘的。
他看着张成飞,眼神复杂。
有敬佩,有不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他知道,这个男人,正在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一条布满荆棘,却通向光明的路。
而他,只能看着。
不能插手,也不能退缩。
因为他是父亲。
哪怕这个父亲,并不姓张。
夜深了。
菜盘渐渐空了。
碗筷堆在一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没人急着收拾。
大家都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这种宁静,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在这里,每一秒都充满警惕,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
现在,只有风声。
只有虫鸣。
只有饭后的饱足感。
棒梗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走到张成飞身边。
低着头,声音很小:“爸,我吃好了。”
张成飞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去吧。”
棒梗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屋里。
小当和槐花也站起来,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刘岚收拾着碗筷,嘴里还在唠叨:“傻柱,明天还得早起,你别又偷奸耍滑……”
傻柱笑着应声,顺手帮刘岚端起了盘子。
阎解放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往回走。
路过张成飞时,他停了一下。
张成飞抬起头。
阎解放咧了咧嘴,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离去。
秦淮茹最后一个站起来。
她走到热芭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热芭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张成飞和热芭。
还有那满地狼藉的碗筷。
热芭站起身,走到张成飞身边。
“结束了?”她问。
张成飞摇摇头。
“还没。”
“那什么时候结束?”
张成飞看向院门外的黑暗。
那里,隐约有灯光闪烁。
那是其他院落的灯光。
也是其他人心跳的声音。
“等明天。”张成飞说,“明天的通知,才是真正的考验。”
热芭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手,轻轻握住张成飞的手。
那只手,粗糙,有力,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茧。
“我在。”
她说。
只有两个字。
却胜过千言万语。
张成飞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
重得让热芭有些疼,却也让她心安。
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落叶。
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很轻。
却让整个院子,都变得生动起来。
棒梗在屋里翻了个身,梦见自己吃到了世界上最大的鸡腿。
小当抱着布娃娃,睡得香甜。
槐花在梦里笑了,嘴角沾着口水。
刘岚给傻柱盖好了被子,轻声说了句:“辛苦了。”
傻柱在睡梦中含糊地应了一声。
阎解放把窗户关紧,防止贼风灌进来。
秦淮茹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两个孩子,眼神温柔如水。
何大清独自坐在屋里,喝着最后一口残酒。
张翠花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所有人,都在这张小小的饭桌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不是权力的位置。
不是利益的位置。
而是家的位置。
热芭看着张成飞,忽然笑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成飞也笑了。
“是啊。”
他松开手,站起身。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
月光拉长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院子里,终于有了点踏实的烟火气。
但张成飞知道,这烟火气底下,藏着新的风暴。
远处的胡同口,一辆吉普车的引擎声隐约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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