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向前行驶。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几乎能听见沈小美急促的呼吸声。
她坐在后座一侧，双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都会断掉的弦。
叶君豪就坐在她身旁。
车内没有开灯，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上掠过，光影落在他的脸上，又很快被黑暗吞没。
沈小美不敢看他，却又控制不住地用余光去观察他。
他太平静了。
从她上车之后，他几乎没有再说过话。没有质问，没有发怒，甚至没有像以前那样用温柔的语气哄她。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那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膝上，仿佛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一场戏。
这种平静，比怒火更让沈小美害怕。
她几次张嘴，想问林宇在哪里，想问他到底把林宇怎么样了，可每一次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自己问得太急，反而刺激到叶君豪。
她更怕从他口中听到一个自己承受不起的答案。
车子开了很久。
久到沈小美已经分不清他们穿过了几条街，拐过了几个路口。
窗外的高楼逐渐少了，霓虹也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安静的道路和两旁修剪整齐的绿化。
她知道，这是往叶家的方向去。
叶家别墅坐落在半山别墅区，那里安静、隐蔽，也像一座与普通人隔绝开的牢笼。沈小美以前没来过。
车子终于缓缓停下，沈小美的心也跟着停了一拍。
车门外，有佣人和保镖早已等在那里。叶家别墅灯火通明，黑色铁门缓缓打开，车子驶进庭院，绕过喷泉，最后停在主楼前。
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冷风灌了进来，沈小美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旁的叶君豪忽然动了。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随即偏过头，对着她笑了笑。
那笑容温和得近乎熟悉，甚至带着几分纵容。
可沈小美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下一秒，叶君豪扶着车门，自己从车上下来了。
他站得很稳。
没有轮椅，没有拐杖，也没有任何需要人搀扶的痕迹。
他高大的身影立在车门旁，深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夜色和灯光交错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危险。
沈小美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一片空白。
叶君豪不是残废吗？
所有人都知道，叶家少爷叶君豪腿废了。
那场事故之后，他常年坐在轮椅上，出入都需要人照顾。
她第一次见他时，他也是坐在轮椅上的。
他甚至曾经当着她的面，低声说过自己最讨厌别人用怜悯的眼神看他。
她信了，她真的信了。
可现在，他就这样站在她面前，站得那么稳，甚至还微微俯身，看着她脸上瞬间褪尽的血色。
沈小美的嘴唇颤了颤，许久才挤出声音。
“你……你能站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掩不住里面的震惊和恐惧。
“叶君豪，你不是……你不是残废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眼前的男人哪里像一个残废？
他甚至比她见过的很多男人都更挺拔、更有压迫感。
难道一切都是假的？从最开始就是假的？
他坐在轮椅上，表现出脆弱和阴郁，让她放松警惕，让她以为自己可以拿捏他，让她以为他因为身体残缺，所以会更加渴望女人的陪伴，更加渴望一个孩子，更加容易被她的柔弱打动。
原来不是。
原来被看穿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是她。
叶君豪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他很享受。
沈小美几乎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他是真的觉得有趣。
她越是害怕，越是震惊，越是无法接受，他眼底那种兴奋就越明显。
这个认知让沈小美后背一阵发凉。
她忽然明白，叶君豪不喜欢任何人，他喜欢的是掌控。
喜欢看别人一步一步落进他的局里，喜欢看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在真相面前崩溃，喜欢欣赏他们脸上的惊慌、恐惧、悔恨和绝望。
而她现在，就是那个被他欣赏的人。
叶君豪慢慢直起身。
他的身影挡住了别墅门前大片灯光，投下来的阴影笼罩在沈小美身上，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因为他的存在而暗了几分。
“怎么这个表情？”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散漫的笑，“吓到了？”
沈小美抓着车座边缘，指节泛白。
她想退，可身后已经没有退路。她想质问，可喉咙像被堵住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叶君豪低头看着她，像在看一件终于露出裂缝的玩具。
“我没有假装。”他说，“我确实残废过。”
沈小美猛地抬头。
叶君豪的眼神淡了些，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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