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走廊里南母的脚步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整个屋子安静得只剩下客厅空调运转的低鸣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已经洗得发白的棉拖鞋，大拇指从侧面破了个洞，露出一点袜子。
南微微说了好几次，让她扔了，她给她买新的，小美拒绝了。
她往回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茶几上那个手提袋拎起来放到一边....放的时候动作不轻，袋子里燕窝的包装盒磕在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走回自己房间，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屏幕亮着，她拿起来，点开银行APP。
余额跳出来——136,427.38元。这些钱她攒了两年多，平时省吃俭用，外卖凑满减，衣服换季才买，连奶茶都舍不得点超过二十块的。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退出来，点开购物软件。
搜索栏里打了“燕窝”两个字，跳出来一排商品。
她把价格从高到低排序，选了一家进口的，一千八一盒，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加入购物车。
然后是水果。进口车厘子，三斤装，四百多。
晴王葡萄，一箱，三百多。
还有那些她平时在朋友圈看到别人晒、自己从来不舍得买的，，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又加了一盒蓝莓，两盒草莓。
化妆品更不用说了。
她之前收藏夹里放了大半年的那套护肤品，两千三，加入购物车。
一支口红，四百多。
一瓶粉底液，六百多。
全部勾选，看一眼总价——六千七百三十一。
她拇指悬在“提交订单”的按钮上方，停了三秒，按了下去。
指纹支付，一秒钟的事。余额变成了129,696.38元。
小美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下去，真没有意思，跟谁较劲呢？
可脑子里又冒出南母站在门口那个眼神，，，客气的，疏离的，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她。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以前念书的时候，班里家境好的同学家长来开家长会，看她穿得寒酸，也是那种眼神。
不，也不是看不起。就是……不在一个世界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算了。买都买了。
另一边，医院。
南微微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子水果。
徐笑笑非要她带走的，说是傅言琛买太多了吃不完，“你不拿也是便宜了护士站的姑娘们”。
南微微推辞了两轮没推掉，只好拎着。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正好，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她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走，路过一排小门面，水果摊支在外面，红红绿绿的摆了一溜。
她的脚步忽然慢下来。水果摊最显眼的位置上，堆着几个金黄色的榴莲，尖刺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旁边立了块纸板，红字写着“泰国金枕榴莲 特价29.9/斤”。
南微微站在摊前看了几秒。
今年还没买过榴莲吃呢。以前每到这个季节，她都会买一两个解解馋。
今年徐笑笑傅言琛不允许她吃，她一个人吃没意思，一个榴莲那么大，开了吃不完，放冰箱里味道又窜，就一直没买。
今天不知道怎么就想了。
“老板，这个帮我称一下。”她指了指其中一个品相最好的。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手脚麻利地套上手套，把榴莲抱起来放在秤上，又拍了拍，听声音：“这个好，干包黄肉，保甜。两百三十六，给两百三就行。”
南微微扫了码，拎着榴莲往地铁站走，她想着回去和小美一起吃，小美也喜欢吃榴莲，上次两人逛超市的时候还念叨来着。
正好小美在家，两个人开了榴莲，再叫个外卖，边吃边聊，把搬家的事也说了。
她掏出手机给小美发了条消息：“我下午回去搬东西，买了榴莲，一起开。”
发完，拎着榴莲和徐笑笑给的水果，拐进了地铁站。
小美收到消息的时候，刚从床上坐起来。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目光在“买了榴莲”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以前她和南微微确实经常一起吃东西，火锅、烧烤，AA制，谁多出一点少出一点也不计较。
那时候挺好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
大概是南母那袋东西刺激的，大概是那句“不劳你操心”刺耳的，大概是银行卡里少了六千多块钱之后，心里空落落的。
小美把手机放下，没回消息。
她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看着镜子里收拾利索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出去的时候，南微微刚好推门进来。
“小美！”南微微脸上带着笑，一只手拎着榴莲，一只手拎着水果袋子，肩膀还夹着手机，样子有点狼狈，“快来接一下，重死了。”
小美走过去，接过榴莲，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气。
“好大一个，很贵吧。”小美说。
“特意挑的，老板说保甜，就两百多点没事。。”
南微微把水果袋子放在茶几上，甩了甩被勒红的手指，“你吃了吗？没吃的话我们开了榴莲，再点个外卖？”
小美看着那个榴莲，看着南微微兴冲冲的样子，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没吃呢。”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一点。
南微微没注意到，已经蹲在茶几旁边研究怎么开榴莲了：“厨房里面的刀有大一点的吧。”
“我去拿。”
小美转身去厨房拿刀的时候，路过茶几，看到自己早上放在那里的手提袋，，，，南母带来的那个。
她顿了一步，伸手把袋子往茶几下面塞了塞，塞到南微微的视线死角里。
然后拿着刀走回去。
“给。”
南微微接过刀，沿着榴莲的裂缝撬进去，用力一掰，“咔”的一声，金黄色的果肉露出来，香气一下子炸开了，浓得整个客厅都是。
“好香！”南微微眼睛都亮了，掰下一块递给她，“快尝尝。”
小美接过来，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入口即化，确实是好东西。
“好吃吗？”南微微看着她，等着评价。
“好吃。”小美说，心里却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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