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
这个念头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索尔意识的最边缘。
不是恐惧,不是疼痛,不是愤怒——只是一种单纯的、彻骨的、从骨髓深处向外蔓延的疲惫。
他的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细微的呻吟,每一寸肌肉都在向他抗议。
雷电没了,力气没了,连睁开眼睛都变得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灰尘在鼻腔里发酵,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动啊。”
他对自己说。
“你在战场上受过比这更重的伤。在约顿海姆,你被冰霜巨人围攻,浑身是血,不也站起来了?在瓦特阿尔海姆,被黑暗精灵的诅咒钉穿胸膛,不也挺过来了?”
“动啊,索尔。站起来。你可是雷神。”
但身体不听使唤。
不只是身体。
某些更深层的东西——某种他一直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在这一刻似乎也出现了裂痕。
那种裂痕不是浩克的拳头打出来的,而是在更长的时间里、以更隐秘的方式慢慢积累的。
父亲死了。
在他最需要父亲指引的时候,父亲化成了一团金色的轻烟,消散在挪威的海风里。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好好告别。
母亲死了。
死在黑暗精灵的刀下,死在他的无能为力面前。
他答应过要保护她,他没能做到。
简离开了他。
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他永远无法在她的世界里安定下来。
阿斯加德需要的永远比一个女人能给的更多。
他的大哥布莱克,那个总是微笑着帮他收拾烂摊子的大哥。
虽然最初自己还挺讨厌他的,不过……他确实很不错。
洛基。
这个名字在心头划过的时候,带起了一道复杂的痕迹。
那个撒谎精,那个背叛者,那个在纽约杀了几十条人命的混蛋——却也是在他失去母亲时唯一一个真正理解他的人,是在他最孤独的时候出现的人,是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从未见过这个人”的混蛋。
还有那个可爱的、总是在街头行侠仗义的友好邻居——彼得·帕克。
想起彼得的时候,索尔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孩子总是那么充满热情,还记得彼得叫他“索尔大哥”的样子,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索尔忽然很想念那种感觉。
那种被人需要的感觉。
那种被一个家庭包围着、牵挂着、保护着的感觉。
“对不起,父亲。”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沙哑的、破碎的、带着尘土味道的低语。
“对不起……我好像……搞砸了。”
——
黑暗在蔓延。
不是竞技场灯光熄灭的那种黑暗,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包裹着意识的、温柔而沉默的黑暗。
它像母亲的手,轻轻抚过他被灰尘覆盖的额头,像父亲的披风,无声地裹住了他颤抖的肩膀。
在黑暗的最深处,光出现了。
不是竞技场上那些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不是浩克咆哮时溅射的火花,不是雷电劈落时的炽白——而是一种温暖的、金色的、像黄昏时分穿过阿斯加德宫殿窗户的夕阳一样的光。
在光里,有两个人影。
身形高大的那一个站在右侧,独眼,银发,披着暗金色的战甲。
他的手搭在一根粗糙的木杖上,那只独眼微微眯着,嘴角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是威严的奥丁神王的表情,而是一个父亲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时才会露出的、混杂着无奈、心疼和骄傲的神情。
身形纤细的那一个站在左侧,浅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一角,湖水蓝色的眼睛像两颗被磨亮了的宝石。
她的嘴角弯着,弯成一个温柔的、令人心碎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索尔,目光里的温暖足以融化约顿海姆最古老的寒冰。
“父亲……母亲……”
索尔想开口与对方说说话,但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他怕自己一旦开口,这个画面就会像所有美好的梦境一样,被声音的震动击碎,化为虚无。
奥丁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里没有训诫,没有教诲,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只有一个父亲对一个儿子的肯定:
你走到了这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弗丽嘉伸出手,那只白皙而修长的、曾经无数次拂过他额头的手。
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像是在拂去他肩上看不见的灰尘,又像是在为他加冕某种看不见的桂冠。
然后她开口了。
“别怕,我的孩子。”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那四个字里承载的力量,比索尔这辈子听过的任何训诫都要强大。
“你是我们的骄傲,我们爱你。”
——
咔嚓。
索尔听见了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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