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
“但我确实没想到,地底下还藏着这样一个地方。”
封清灵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处遗迹你本就知晓它的存在?”
孟章没有否认。
“我的记忆,有一万多年。所以,我知道很多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可是我的记忆也只有一万多年,所以更多的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这一万多年里,我遍历过山川湖海,见证过王朝更迭,也潜入过最深的海沟。我知道鲛人一族擅长预言,知道他们曾经窥见过一些……不该被看见的东西。我也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远比你们人类史书上记载的要复杂得多。”
“什么真相?”封清灵问得直接,她有预感,这个所谓的真相,便是他内心中那一抹隐秘的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孟章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犹豫。
“地球曾经发生过一场很大的变故。”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大到足以改变整个星球的地形与环境。你们以为海洋里的陆地是怎么来的?那些沉入海底的古城,那些被海水淹没的山脉,那些诞生于深海之中的文明——它们原本,未必都在海里。也未必就属于我们,所以为的那方文明。”
楼映嫱倒吸一口凉气,他感觉自己好像要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鲛人一族的预言能力,让他们窥探到了那场变故的真相——或者说,窥探到了那场变故背后更大的秘密。”孟章继续说道,“而这个秘密,不该被人类知晓。甚至,也不该被鲛人自己知晓。”
“为什么?”楼映嫱问。
“因为知晓了,就会想改变;想改变,就会触碰不该触碰的东西。”孟章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鲛人一族因此无法发展成强大的文明,只能偏安于深海一隅。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不敢,也做不到。窥见天机的代价,就是被天机所缚。”
众人沉默。
封清灵想起方才壁画上那些复杂到难以理解的线条,那些代表“节点”和“锚定”的符号,那被“缝合”的时间之河——如果孟章说的是真的,那鲛人一族当年看见的,究竟是怎样的画面?
“但他们还是留下了线索。”冷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这个图书馆,这些壁画,这些文字……都是他们留下的。”
孟章点了点头。
“因为他们知道,真相不该被永远掩埋。哪怕人类知晓了未必是好事,哪怕他们自己因此付出了代价,他们还是选择了……留下一点什么,等待有缘人。”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
众人也没有再问。
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
他们已经能确定自己并非鲛人一族所期望的有缘人了。
于是,一行人沉默地穿过甬道。
甬道很长,很长,长得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他们看得懂看不懂的符号,在孟章的星光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心里都塞满了太多东西——那些壁画,那些解读,那些关于天柱、时间、女娲补天的惊世之言,那些孟章方才说出的、比壁画本身更让人震撼的事情。
封清灵走在队伍中间,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方才那幅画面:那被“缝合”的时间之河,那改变了“质地”的流淌,那代表“补丁”的古老符号。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呼之欲出,却又抓不住。她真的……不是那个有缘人吗?
楼映嫱不时回头看孟章一眼,目光复杂。对于房产自己对孟章先生产生的质疑感到愧疚,但又实在心情沉痛,无以言表。
梅苏沉默地走着,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那些血族代代相传的古老记忆,那个守望月光的最后一个,是否也曾见证过那场“变故”?
冷清走在最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两侧的壁画。那些残缺,那些破损,那些模糊不清的地方——是真的被时间侵蚀,还是被人为抹去?如果是后者,抹去它们的又是谁?
不知走了多久。
久到脚底开始发麻,久到呼吸开始变得沉闷,久到封清灵开始怀疑这条甬道是不是通往地心——
前方,忽然出现了光。
不是孟章手中那种幽幽的银辉,而是真正的、来自天空的、温暖的天光。
众人脚步齐齐一顿,随即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步伐。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出口。
踏出的一瞬,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座城市。
一座沉在海底、却完整得仿佛从未被时间侵蚀过的城市。
见到城市建筑风格的那一刻,众人终于确信了梦章的话,他真的没有说谎。眼前所见的一切与其说完美符合了他们对于鲛人族住所的一切想象。倒不如说原来书中所在鲛人一族的住所是真的有历史原型存在的,并非全然是人类的臆想与杜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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