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祝百寿一巴掌接一巴掌拍在陆缺脊背，拍的陆缺前摇后晃，感觉脏腑要颠出来，连忙回手挡开。
“别拍了，我没事。”
祝百寿错愕道：“没事，你吐什么？”
陆缺低头看向手掌，似乎从掌心上看见淋淋血痕，解释道：“两年前，我被苏萱的表姐摆了一道，不是已经有点道行，就得身死当场，而犯的错误很低级，前车之鉴，所以我觉得该捡起来的江湖得捡起来，不能因为道行高了点，就放下戒备之心。”
祝百寿没明白过来，手伸在头顶，不解地看着陆缺。
陆缺接着解释道：“我父亲和叔父都是跑江湖的捕快，小时候跟我说过许多江湖规矩，其中有一条就是，不能随便喝别人给的水或者酒。”
“涂三姑身份可疑？”
“没看出什么可疑之处，你就当我有疑心病，但我…我也有点实力和地位，还有北冕仙君转世的噱头，若在江湖勾当栽了，恐怕会把同道笑死。”
陆缺摇头笑笑。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多疑，但当初苏昭玉击杀林春后，在尸体上留的后手，的确让他历历在目，若道行低点，真就会被光芒箭镞射杀。
所以多疑就多疑，总比亡羊补牢强。
陆缺性情如此，当初在锁龙镇，祝百寿就已经领教过，也不多说什么。
没事就好。
随后两人离开陆宅，乘船返游。
这时夜色已浓，但三桥镇的街巷还开着夜市，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小宁河飘着许多夜游的船只，也有摊主在船上卖团扇或首饰香包等，叫卖声此起彼伏，河面都有点堵。
好一会儿后，出了三桥镇河段，残荷滴露，晚风送凉，祝百寿站在船头吹风，心情渐渐开朗，才提起要说的事。
“崇州镇邪司死了几个人。”
陆缺随口搭话：“修仙界哪天不死几个人？”
“这话真他娘冷血。”祝百寿低骂一句，在船头盘坐下来，“死的是见习仙尉，年龄不大，跟咱们在锁龙镇时候差不多。”
“怎么死的？”
“年轻人不知深浅，听说南承泥沼那边儿出产各种修行资源，就偷跑过去，跑过去五个，死了两对半。镇邪司教习一遍一遍跟他们讲，不要擅入南承泥沼，就是不听，可人已经死了，又不能怪他们。”
南承泥沼长八百里，宽六百余里，地面鱼龙混杂，盘踞的散修起码四五千，道行高的低的都有，陆缺当初结成金丹，经过南承泥沼的时候还会选择绕路，几个炼气境的见习仙尉就胆敢往里面跑，多少有点自己找死的意思。
陆缺就事论事道：“如果你们当正司副司的，监管上没有问题，已三令五申过，他们依旧要去南承泥沼，那就是咎由自取，你不用自责。”
祝百寿揉着额头坐下来：“我是后悔没多交待交待他们。”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到如今元婴的修为，看着镇邪司里年轻的见习仙尉，不免会他们身上，看见他、陆缺、宁归年轻时的影子，自然希望他们走的更长远些。
可惜…
祝百寿转头了望河岸景色，许久没再说话。
………
翌日。
小宁河还袅动着残余夜烟，天色朦胧，街上的早点铺刚开张不久。
陆缺摇着乌篷船出去摆渡。
涂三姑也出了门，沿枝叶繁密的桑田走到僻静之地，看看左右无人，遂闪身进入桑田，而等再出来时，已经换了模样。
隐去丰秀挺翘的身段，换了副平板，眼睛变得更细，眉头变得更淡，很有凌月塔弟子的风范。
当然，这副面容也是假的。
涂三姑换了面容之后，化作流光，携云飞渡，不多时就已来到黑石岛坊市。
这个无虚海的修行资源集散地，如今愈发繁盛，一眼望去，上百名修士驾驭着各式各样的飞行灵器从四面赶来，其中不乏五大宗和镇邪司的人。
而五大宗和镇邪司入驻黑石岛坊市这么多年，已经把该坊市蚕食了，原先掌控黑石岛的宝汇楼，地位一落千丈，几乎成了光杆司令…
五大宗、镇邪司以及钦天监，掌控修仙界的基础货币，便是只用经济手段，也足以打压这些零零散散的修仙势力。
上兵伐谋。
黎鸢扼制中小宗门及修仙世家的策略，越来越有成效，也远比暴力打压强的多。
身份不明的涂三姑，颇有眼界，悬停在空中，看了看和陆缺一样的五大宗走狗，讶然道：“黎鸢那娘们儿是厉害，等我掌控了陆缺，一定得让陆缺回宗门，把黎鸢的全部着作拓印回来。”
涂三姑这样摆弄吕南国毒术的邪门修士，都想学谋略，由此可见，修仙界的中坚力量有多卷。
她观望片刻，降落到黑石岛，随着人流进入坊市之中，来到一家售卖符箓和制符材料的铺子里。
这家铺子也是承州镇邪司的产业，掌柜也是承州镇邪司伤退的老仙尉，看起来就很正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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