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从长安城外开始、烧了一年多的火,终于烧到了门的跟前。
景页。王芸站到了他身边。软剑已经不在袖中了,缠在腰上。她换了一身利索的短打,头发束得紧紧的。
我跟你进去。
王芸——
七天前我就说过了。王芸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拦你。但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你去砸门,我给你递锤子。
景页看着她。
一年多了。从长安城外那个山洞,到襄州城的井底,到洛阳的花海。这个女人一次次地站在他身边,从来没有退过一步。
他说。
波特。景页转向那个蒙眼的少年。
波特的白布湿得能拧出水来。他的种子在胸腔里撞得厉害——门开到最大,园丁的呼唤近得就在耳边,每一颗种子都在发芽的边缘。
我进去。波特的声音抖,但站得笔直,我的种子想回家。那就让它回——回它该回的地方,然后我把它带回来。
跟着我。景页说,一步都别离开。
他又看向周文焕:先生。
周文焕睁开眼。
景页说,景萱说,花海深处有一口井,井里全是锁。如果——如果我用了那个法子——
周文焕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知道那个法子是什么。锁可易主。他守了三十年、不敢出口的秘密。
记住我说的话。周文焕一字一字地说,锁一旦可以易主,就一定会易主。你用这个法子之前,先想清楚——你易给谁的,是主,还是灾。
我想清楚了。
那就去吧。周文焕闭上眼,重新念起了咒,老头子这把骨头,替你守到最后一刻。
景页最后看了一眼寺门的方向。
看不见白炼。人墙已经堆到了门洞的一半,三节枪的枪风还在响,一下,一下,稳得像打更的梆子。
白炼。景页在心里说,撑住。
他转过身,面对那扇门。
两片花瓣一样的门扇,在沸腾的池水里微微地张着。门缝里,金红色的光涌出来,里面是白色的花海、金色的河、桥——
桥边,站着一个白衣的女子。
隔着火,隔着水,隔着一整个世界,景萱看着她哥哥。
她笑了。她哭着笑了。
她的声音穿过门缝,清清亮亮的,你来啦。
我来了。景页说。
他迈进池水,迈进沸腾的金红色里,一手牵着王芸,一手牵着波特。
景萱,等我过了这道门——
就带你回家。
三个人,走进了门里。
门扇在他们身后,缓缓地合拢。
放生池的水面上,最后一圈涟漪荡开,平了。
陈伯庸看着合拢的门,眼眶里的金花轻轻颤了颤。
去吧。他对着门,用最后一点人声说。
火,我替你们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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