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几月?
十月。
两人对视了一眼。
牡丹四月开花。
现在是十月。
入夜,众人在城里找了家客栈住下。
洛阳的客栈比襄州的贵三倍,但人满为患。掌柜的说,最近半年,城里的客栈天天爆满——来洛阳的人太多了,赏花的人,做生意的人,还有来等人的人。
等人?景页问。
掌柜的压低声音,好些人来洛阳,说是家里有人走失了,走之前说来了洛阳。他们就来了,住在客栈里等。等家里人回来。
等到了吗?
掌柜的沉默了一下。
客官,他说,您吃饭吧,菜凉了。
晚饭之后,周文焕把景页叫到了房间里。
墨香斋。他说,天津桥南,书铺。缝目人在洛阳的联络点。掌柜姓陈,叫陈伯庸——是秦婆婆丈夫的族弟。
明天一早就去。
现在就去。周文焕说,我等不到明天了。
他摊开右手。掌心里那道淡金色的疤,今天格外亮。
从进城开始,他说,它就在烧。烧了三十年,从没这么烧过。
他抬起头。
门就在这座城里。而且——离得很近。
墨香斋在天津桥南的一条书坊街上。
街上有十几家书铺,都关了门。只有墨香斋还亮着灯。
很小的一间铺子,门脸窄,书架旧,门口挂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字。
周文焕上前敲门。
笃。笃。笃。
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年轻人探出头来。二十出头,面色苍白,眼睛很大,很亮,带着一种长期失眠的人才有的神经质的警觉。
打烊了。年轻人说。
我找陈伯庸。周文焕说。
年轻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是谁?
周文焕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是那把剑的剑穗。剑穗上结着一个特殊的绳结——三条线,编成一只闭合的眼睛。
年轻人盯着那个绳结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拉开门。
进来。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众人鱼贯而入。年轻人探头看了看街的两头,确认没人,才关上门,上了三道门闩。
书铺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书架一直顶到房梁,空气里全是纸墨和尘土的味道。
年轻人转过身,看着周文焕,看着景页,看着景页手臂上透出袖口的淡金色纹路。
他的眼圈突然红了。
你们终于来了。他说,我师父说,一定会有人来。
你师父?
陈伯庸。年轻人说,我叫书儿,是他的学徒。
陈伯庸呢?
书儿的嘴唇抖了一下。
失踪了。他说,三个月前。
怎么失踪的?
书儿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架后面,搬开一摞书,从墙洞里取出一个油布包。
师父失踪前三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说,出来的时候,他把这个交给我。他说——
书儿打开油布包。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朵干花。
一朵压干的、依然保持着完整形状的——
牡丹。
他说,书儿的声音在发抖,如果有一天,一个手臂上有金色纹路的人来,把这个给他。告诉他,门不在地下。门在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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