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缓缓合拢。
乱葬岗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烧焦的草地和散落一地的白骨。
众人不敢再睡,围坐在篝火边等天亮。
就在这时,波特出了问题。
他蹲在篝火边,一直盯着自己的右手。篝火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像纸。
波特?王芸叫他。
他抬起头。
我刚才——他的声音在抖,我刚才掐断了一条根。
用手?
用手。波特摊开手掌。掌心有几道被根须勒出的血痕,血痕的边缘,皮肤下面,有极淡的金色纹路在游动——像活物,像缩小了一万倍的金色根须。
我不害怕。波特说,声音突然变得很奇怪,掐它的时候,我不害怕。我觉得——我觉得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他看着自己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害怕了。他哭着说,景页,你说过,害怕说明我还是人。可我现在不害怕了。我是不是——是不是开始变成他们了?
景页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他抓起波特的手,看了看掌心的金色纹路。纹路很淡,很细,像初生的藤蔓。
然后景页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的右手按在波特的手掌上。
印记的金光和波特掌心的金光碰在一起,波特疼得嘶了一声,但没有抽手。景页闭上眼睛,让直觉顺着接触点渗进去——他到了波特体内的那颗种子。
种子还很小。像一粒芥子。但它已经裂了一道缝。
听着。景页睁开眼,看着波特,你的种子在发芽。但不是被门唤醒的。
那是被什么?
被我。景页说,我的印记是锁。锁的存在会催化周围的种子。你跟着我越近,种子熟得越快。
波特愣住了。
所以——所以我应该离开你?
晚了。景页说,种子已经裂了。离开我,它也只会熟得慢一些。跟不跟我,你都会熟。
那我怎么办?
景页沉默了很久。
篝火在他的眼睛里跳动。
那就让它熟。他说,熟了之后,做一个不一样的种子。
种子还能不一样?
教主是种子。我是锁。你是种子。景页说,种子是什么,由种子自己决定。门能催熟你,但门不能替你选路。
波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火光中明亮的眼睛。
你信吗?波特问,你自己信这些话吗?
我信。景页说,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天亮之后,众人重新上路。
秦婆婆在白骨的灰烬里撒了一把香灰,磕了三个头。
愿你们安息。她说,不管你们原来是什么人,埋在这里,就是苦命人。
官道在前方延伸。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线更高的灰色——那是山,过了山,就是洛阳的地界。
景页走在最前面。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掌心里还残留着波特种子的温度。
他能感觉到那颗种子。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从昨天夜里开始,他和波特之间多了一层联系——不是丝线,是一种共振。锁和种子之间的共振。
他忽然明白了教主留下那些路标的真正用意。
教主不是在引他去洛阳。
教主是在教他。
教他怎么当一个引路人。教他怎么催化种子,怎么打开门户,怎么铺一条路。
等他学会这一切的时候——
他就是下一个教主。
景页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压进意识最深的地方。
然后他加快了脚步。
他说,还有六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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