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告诉我们。王芸的声音里有一丝责备。
告诉你们有什么用?白炼苦笑了一下,你能治吗?
王芸沉默了。
她治不了。白炼的返祖不是疾病,不是毒,不是任何可以用药物或针灸治疗的东西。那是他血脉中的宿命——菈藾峫的后裔,注定要在某个时刻面对这种蜕变。
酒呢?景页问。
越来越不管用了。白炼摇头,以前喝一口能压一个晚上。现在喝半壶也只能压一两个时辰。
景页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十字寺方向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他看着天空中那轮残月,月亮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不是月华,是别的东西。
白炼,他说,你怕吗?
白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坦荡。
他说,但不是怕死。
怕什么?
怕变成不是自己的东西。
景页沉默了。
他理解这种恐惧。他自己也在经历同样的事——第四印记在生长,在改变他,在将他变成某种他自己都不认识的存在。他和白炼是同一类人,都在不可逆地滑向某个未知的深渊。
你不会变成不是自己的东西。景页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这里。景页转过身,看着白炼的眼睛,我会拉住你。就像你拉住我一样。
白炼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王芸站在一旁,安静地看完了这一切。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游移,最终落在景页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什么都没说。
但景页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们都在变化。景页的第四印记、白炼的返祖、王芸脑中的虫卵、约翰神父的信仰——每个人都在被某种力量推向某个不可知的方向。而他们能做的,只有紧紧抓住彼此,不被那股力量彻底吞没。
睡吧。景页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白炼点了点头,重新躺下。王芸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出去了。
景页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天空。那层金色的光晕越来越明显了,像有人在月亮周围画了一个巨大的圆环。光环的中心不是月亮,而是十字寺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
不是从地面升起——是从地底升起。穿过岩层,穿过土壤,穿过十字寺的废墟,向天空伸展。景页看不到它的实体,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庞大、冰冷、古老,像一座从深海中浮出水面的冰山。
它的目标不是襄州城。
是它的上空。
景页忽然明白了——柯林神父打开的不仅仅是一扇门。他打开了一条通道。一条从地底通往天空的通道。而那条通道的终点,是教主所在的位置。
教主在等。
等那条通道建成。
等景页走上去。
景页关上窗户,回到床边。他没有躺下,而是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任由那些金色的碎片在视野中旋转。
他不再试图抗拒它们的生长了。
既然无法抗拒,那就接受。既然在接受,那就理解。既然在理解,那就利用。
他要学会控制这些碎片——不是让它们停下来,而是让它们按照他的意志旋转。
因为他是景页。
他是被选中的人。
无论那个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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