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落满四九城，主干道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在柏油路上，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晚风带着初秋的微凉，吹得人浑身舒坦。
潘亦如送走祁同伟，从自家的清雨饭堂总店出来，开着自己的小车慢悠悠往老宅赶。
一路上，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晚上饭堂里的闹剧，越想越觉得哭笑不得，又带着点莫名的火气。
她活了二十二年，在京圈顺风顺水长大，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没见过顾延舟这么自作多情、趋炎附势的伪君子。
也没见过陈阳这般拎不清、薄情寡义的女人。
车子稳稳停在潘家老宅院子门口，推开院门，四合院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潘家的老宅算不上奢华张扬，但这座三进四合院。
格局方正、清净雅致，处处透着顶级世家的沉稳内敛。
中院正屋的客厅里，潘伟中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晚间的政务简报，神态平和沉稳，周身自带身居高位的从容气度。
一旁的何雨水，卸下了一天的工作疲惫，手里拿着一杯温水，陪着丈夫坐着闲聊。
嫂子赵小蝶也在，她今天下班早，从宣传部党报编辑部回来，特意过来老宅陪公婆吃饭说话。
作为出身顶级京圈世家的赵小蝶，气质清冷通透，谈吐得体从容。
看着温婉柔和，骨子里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底气和傲气，眼界、格局远非一般体制内人员可比。
客厅的地毯上，五岁的潘子言正趴在地上搭积木，小家伙完美复刻了姑姑潘亦如古灵精怪的性子。
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机灵又调皮。
听见房门响动，立马抬起头，脆生生喊了一声：“姑姑回来啦！”
潘亦如进门反手关好门，弯腰揉了揉侄儿的小脑袋，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郁闷。
“子言乖，自己玩积木哈！”
她顺势往沙发上一坐，垮着小脸，没了白天在单位的干练样子。
全然是一副受了委屈、回来找家人撑腰的小姑娘模样。
何雨水一眼就看出女儿情绪不对，放下水杯。
“怎么了？”
“晚上跟你师兄祁同伟吃饭，吃得不痛快？”
“看你这一脸郁郁不乐的样子。”
潘伟中也放下了手里的简报，抬眸看向女儿，语气温和。
“在外边受委屈了？有事就直说，家里又不是外人，不用藏着掖着。”
赵小蝶微微侧身，看着小姑子，轻声安抚。
“是啊，亦如，谁惹你不高兴了？”
“慢慢说，别憋着。”
有家人撑腰，潘亦如也不矫情，长舒一口气。
噼里啪啦就把晚上饭堂发生的所有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语速飞快，细节半点不落。
“爸、妈、嫂子，你们是不知道，今晚真是晦气透顶！”
“我本来就是好心请祁师兄吃饭，给他接风洗尘，安安稳稳聊天，聊得好好的。”
“结果，半路杀出两个奇葩，搞得我一顿饭都没吃舒坦。”
“就是咱们商务部下属四九城外贸局的一个普通科员，叫顾延舟。”
“之前我跟着部里副部长去督导项目，跟他有过一面之缘。”
“他家里条件特别普通，就是一个小县城的普通家庭出身。”
“在单位里最会装可怜卖惨，天天把家境贫寒挂在嘴边，博取领导和同事的同情。”
“靠着这套手段想要在单位捞好处，往上爬！”
何雨水听到潘亦如的话，眉头微微一蹙。
“外贸局的人？”
“我倒是好像有点印象。”
“这类底层投机的年轻人，最擅长钻营，心思从来不在工作上。”
“全在走捷径、攀关系上。”
“可不是嘛！”潘亦如连连点头，语气带着鄙夷。
“他现在的女朋友，就是从汉东调进四九城组织部的陈阳。”
“哦！爸妈这个陈阳，就是曾经打电话过来干涉二哥把祁师兄，从岩台调任林城的那个汉东老检察长陈岩石的大女儿。”
“她弟弟就是陈海，跟祁师兄、跟我都是汉大的校友。”
“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还记得？”
听到陈岩石的名字，潘伟中眼底立刻闪过一丝淡淡的不耐和厌恶。
“呵呵，陈岩石啊。”
“那个汉东的老资格，一辈子倚老卖老，仗着自己资历老，总喜欢插手地方人事工作的老泼皮！”
“当年亦宇在林城调整班子，提拔干部，他就多嘴多舌掺和过。”
潘亦如顺着话头，把旧账一并翻了出来。
“对对对，爸，您说的没错！”
“今天我遇见的就是这两个人。”
“先说陈阳，她跟祁师兄谈了好几年恋爱，感情一直挺好的。”
“当年祁师兄在岩台乡镇工作，条件艰苦一点，她立马就嫌弃了，觉得祁师兄没前途、没出路。”
“为了能调进四九城、留在中枢，她二话不说就甩了祁师兄。”
“当初对外还装得特别委屈，说是她父亲陈岩石逼迫她斩断感情，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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