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嬴荷华放她回了燕国。她看到父王喜的一切举措,心如死灰。
她不能消除秦灭燕的仇恨,父王的昏庸。她亦无法接受。
秦灭燕之后,不久就向东胡发起了征讨,东胡人溃不成军,四散逃了。
她要找的卫若不知下落。
燕月这一找就是六年。
这六年,她遭受了很多次的落空,这种希望,绝望,愧疚的情绪里,在漫长的等待中,找到卫若成为了一种执念,一种要赎的罪。
秦朝建立之后,发动劳役修筑骊山皇陵与长城工事,她南下路上,遇到了一个叫曹蕴的寻夫女人,她说他们沛县地势偏远,很多年前逃来了不少北边的人落户。
萧大人家里就有一个。
路上,燕月一路跟着萧家的人,竟然发现跟着他们的还有旁人。
……
多年不见,装束也变了。
两人之间动手也干脆,夜里不亮,可两个人只要交手,就发觉了对方的路数。
以至于过招之间,竟还保留当年的默契。
燕月轻点于地,抓到机会,几乎没有迟疑就扯开了他的面罩。
海上风吹日晒令他肤色变得黝黑,让他面颊上的墨字在月光下才明显了些。
“……李贤令你来查萧家?”
“我并非奉谁的命令。”
“萧何身上秘密很多。他除了是个秦官,收留了阿若,他还认识我们的师父……我们的师父范增洞悉世事,他认识的人绝非常人。卢衡,你还要瞒我?”
卢衡却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燕月苦笑,“算了。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阿月。你知萧何……那刘邦,此人你可知道……?”
燕月听过刘邦这个名字,在那个寻夫女口中,她儿子刘肥人如其名,白胖白胖,圆滚滚的。
“知道名字又如何?”
卢衡道,“阿月,他二者关窍乃是世上机密。李监察绝不会容忍你也知道此事。”
她没有看他的眼睛,做了一个迎接出招的姿势,“那你是要帮着秦人赶尽杀绝吗?”
“阿月,若你只是想找卫若,那么你和她见了面,你又想将她带到哪里去呢?”
“……哪里去……我们应该回到蓟城,回到燕国去。”
“可现在已经没有燕国了,找卫若是你的执念,还是你的借口?阿月,你已经报了仇了,难道还要执迷不悟吗?”卢衡道。
“报仇?你是说嬴荷华?””燕月笑了,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的笑带着苦涩,“是她自己自视过高,觉得天下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事,非要喜欢上自己的仇人。也是她自己蠢,放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下最尊贵的公主不当,把自己送进骊山皇陵去做什么少府。这与我有何干系?”
“太子之事,或许另有隐情。”卢衡续言,“你可知亦有传闻说嬴荷华杀了赵国的公子嘉?”
“什么?”燕月不敢相信,但又搪塞道,“她小时候就捅过公子嘉,长大了再杀也不为过。”
卢衡深吸一口气,“你知道的。你一直明白,阿月,当年赵嘉并不为你所劝,他去上郡是为李牧。李牧理想没有实现,他怎么会轻易就死?嬴荷华既然费了辛苦让他改名换姓去上郡,哪里有理由杀他?”
“阿月。嬴荷华只是你的借口。你恨她,是因为她的身份,却不是因为她做的事情。不要让仇恨蒙蔽你的眼睛……”
说到这里,燕月表情凝重,长达十年背负的东西,在亲眼看到秦的一些举措,好比长城与直道的修建,她已经感觉到了诡异,那是列国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完成的壮举。
她深深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的东西被卢衡触碰。
如果算总账,嬴荷华更应该恨她。
郑璃还是郑妃,与嬴政互相怨恨。她也曾看到小小的嬴荷华担忧着母亲的疏离。
在沈枝替代她的位置之前,是她们在咸阳宫相依为命。
可她最终为了燕国背叛了她,伤害了她。
她远走北疆之前,最后一次去芷兰宫想一了百了,可她亲眼目睹了一个人是如何被乱世戕害。
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个性嚣张跋扈,没人能治,据说韩安都被她甩过巴掌。可从楚国回来,身心重创,大量的药灌下去,身体吃不消,好像连精神也有了问题。她把自己的婚姻大事当成儿戏,竟然自愿嫁给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燕月再次听到她的消息已经是当下了。
嬴荷华看起来一定出了事。
卢衡也发现了这一点。
那个一向颇为冷静的李监察,彻夜不眠,好像脑子里只装了要找到她这一件事。
而嬴政在得知他那个身份不明的女儿与峡谷越人出现在陵城试图刺杀秦臣,他震怒不已,下令,三日内若没将嬴荷华押到他面前,陵城所捕之人皆犯私藏之罪,即屠。
燕月和卢衡来到这洞穴,是因此处私藏了范增年轻时候不少简牍。
没想到他见到了那个让‘天下大乱’的人。
青石之侧,嬴荷华也确确实实就站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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