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看出了欧阳伦的坚决，也清楚煎迫过甚，可能会适得其反。
以欧阳伦的性子，逼急了他不会咬人，却会自己跪到朱元璋面前认罪。到那时，以朱元璋的老道，一眼就能看出这是自己的布置，反而不利自己。
于是，蓝玉点了头：“只要你的消息足够有价值，我会忘记那死去女子的事，再不提起。”
欧阳伦见蓝玉答应了下来，看了看门窗方向，低声道：“帖木儿国新苏丹马黑麻，是镇国公一手扶持的！”
蓝玉目光冷厉：“马黑麻是帖木儿的孙子，他有成为苏丹的资格。再说了，顾正臣扶持他作为傀儡，留下了宋晟、马三宝等人盯着，这一点不是秘密。”
欧阳伦见蓝玉有些愠怒，平静地补充了句：“是啊，马黑麻是傀儡，所有人都知道。可马黑麻要迎娶的王后，是胡仙儿！”
“胡仙儿？”
蓝玉瞠目。
欧阳伦重重点头：“没错！”
蓝玉想起来了，在哈密的时候，不止一次见过胡仙儿，那是个充满诱惑的女子，有着令人入魔的身材。
不过——
蓝玉叹了口气：“胡仙儿的底细我让人去查过，她似乎与火祆教有些关系，就是不知道顾正臣用了什么手段，将她降服。后来，我返回酒泉时路过哈密，还曾问过此女消息，可哈密人说她早就离开了，原来，她竟去了撒马尔罕！”
欧阳伦起身：“是啊，她在撒马尔罕，而且握着马黑麻。我可以肯定地说，现如今的帖木儿国，除了宋晟、马三宝等人，最有权势的人，就是这胡仙儿，而不是马黑麻。”
蓝玉拿出舆图，展开来盯着撒马尔罕的位置，言道：“所以，你想告诉我的是，顾正臣留在撒马尔罕的，其实不只是一个傀儡，还有一个操控傀儡的女人，而这个女人，便是胡仙儿！”
欧阳伦没有否认，将伪装的络腮胡往脸颊上贴：“在镇国公进入撒马尔罕之后，一个清晨，胡仙儿的轿子从镇国公所在的宅院外离开。我知道的，就这些，至于对你有没有用，有多少用，梁国公，我只想安稳地活下去，不想卷入你们之间的斗争，所以——告辞！”
蓝玉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戴上帷帽要走的欧阳伦，言道：“他日必有重谢！”
欧阳伦拒绝了，匆匆离开。
蓝玉靠在椅子里，手指敲打着椅子把手，嘴角哼了起来。
蓝西风很少看到蓝玉如此快意，尤其是这半年来，上前道：“义父，驸马爷带来了好消息吗？”
蓝玉笑得很是开心：“虽然欧阳伦没有明说，但已经点了出来，胡仙儿很可能与顾正臣有一腿，这两个人，怕是狼狈为奸了。”
蓝西风眨眼：“镇国公不像是那种人吧，他向来自制——”
蓝玉瞪了一眼蓝西风：“你懂什么？顾正臣这个人看似正派、自制，可他偏偏心肠子软，早年看不了将士牺牲，到现如今，还是一样！这种性情，最怕别人主动。只要别人跪在他面前喊一声先生，他很可能就会答应了。”
“若是女人主动一点，他也就从了。据说，他的小妾，叫什么，林诚意、严桑桑，都是如此。胡仙儿是个精通魅惑之术的女人，对付顾正臣还不是手到擒来？”
蓝西风想了想，貌似这话也有些道理，询问道：“就算胡仙儿与镇国公有些见不得人的事，那也扳不倒他吧？”
顾正臣毕竟是镇国公，风流一点也没啥。
朱元璋知道了也不见得会惩罚顾正臣，毕竟西征功劳在那摆着。
至于马黑麻，没人会在乎他……
蓝玉哈哈笑出声来：“如果顾正臣与胡仙儿之间仅仅是男女情爱，哪怕是胡仙儿出身不好，也无妨。金陵之中，有几个勋贵没偷偷去过青楼，或是偷偷将青楼女子请入家中的？”
“这些不是什么麻烦，也确实不能对顾正臣造成多少伤害，尤其是眼下朝堂中文臣多是格物学院的人，没人会因为这点事去弹劾顾正臣。但是，西风，这件事不简单，马黑麻是傀儡，胡仙儿不是傀儡，而这一点，足够让顾正臣痛苦，甚至是麻烦缠身！”
蓝西风不理解。
蓝玉索性更直接一些，讲道：“你品，若是忽视了马黑麻，当这个人不存在。那掌控帖木儿国的人是谁？”
“胡仙儿？”
“没错！就是胡仙儿，或者说，是胡仙儿背后的顾正臣，顾正臣控制帖木儿国，这是何居心？他想要干什么？皇帝能容忍一个乃至几个胡仙儿存在，可不会容忍顾正臣暗控帖木儿国，以臣子之身，行国王之实！”
蓝西风皱眉：“那南汉国背后，不也是顾正臣吗？”
蓝玉摆了摆手：“不一样。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南汉国的背后是顾正臣，可只要顾正臣没离开大明，没去南汉国称王，那他就不可能当上真正的南汉国国王。可这次不同，他到过撒马尔罕，留下了胡仙儿，留下了嫡系将官！”
“种种举措与布置，足够让皇帝，让勋贵，让百官认为，顾正臣在西域，心存不轨，意欲称王！这风波一起，顾正臣为了避嫌，就不得不请罪，甚至会主动请旨，将自己留在西域的人手撤回！”
“不管他怎么做，我们都可以在背后推波助澜，看着他狼狈，看着他一退再退。现在，我需要你安排人快马加鞭，先一步回去，在沿途大城之中散播消息，就说，顾正臣与苏丹王妃有染，意欲控制帖木儿国！”
蓝西风有些麻，急切地问：“可是义父，我们没证据啊。”
蓝玉摆手：“你死我活的时候，还要什么证据？你只管传消息，对了，再加一句，就说帖木儿王妃有了顾正臣的孩子！总之，要让顾正臣身败名裂，更要让他，不得好过！”
蓝西风嘴角抽动，这分明是造谣抹黑啊，你连孩子都给造出来了，万一人家的孩子是马黑麻的呢……
如此手段，是不是太过下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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