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峰精神恍惚地冒雨赶回家里。
筒子楼里，一下雨到处都湿答答的。
台阶散发出一股霉味。
他回到家门口，用力抹了一把脸，擦掉脸上的雨水。
“舍得回来了？”他媳妇王倩正嗑着瓜子看黑白电视，上面正播战争片。
哒哒哒的枪声从电视机那头传出来。
卫峰走上前，直接关掉了电视机。
这筒子楼里，有电视机的没几户，下雨天大家都窝在家里，听着各家的动静。
王倩故意把电视机声音开最大声，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炫耀。
“你一回来就发什么疯？”
王倩直接怼骂。
卫峰看了她一眼，神情凝重，转身走到旁边的桌子倒水。
“你哑巴了？”王倩继续道。
卫峰目光锐利，扫了她一眼。
王倩马上闭嘴，被他的眼神吓到。
“你捅了什么篓子自己不知道？”
“还有心情看电视，你哥现在应该被撤职了。”卫峰语气平和地道。
王倩瞪大眼睛，立刻抓起旁边的电话，拨号。
她手捏着电话线，紧张地等着电话那头的接通，
“嫂子，我哥…”
【你还好意思打电话过来，刚子被撤职了，都是因为你……】
啪！
王倩听到一声挂断，随后是连续的嘟嘟声。
她被嫂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又被挂断了电话？
王倩慌了，如果让爸妈知道是她害得她哥丢了工作，肯定会打死她。
家里本来就重男轻女，只有她哥一直宠着她。
不管她怎么闹，她哥总站在她这边。
所以每次回娘家，她阴阳怪气地骂嫂子，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老卫，怎么办，我哥被撤职了。”王倩慌得不行，赶紧去抓他衣角。
卫峰冷哼了一声，“你再继续作下去，我的工作也要被你作没了。”
王倩老实了，不敢顶嘴。
这次她确实做得过了，又拉不下脸求卫峰。
“没打听清楚林紫烟背后有没有人，你就敢出手，这次你哥被撤职算是轻的了，要不是找不到那批流氓，这事还没算了。”
“霍老板今天来找我了…”卫峰简单地说了一下今天知道的事。
要不是岳父上头有人，对他事业有帮助。
他早就想跟王倩离了，免得被拖累。
先是自作主张去制冰，让学生集体闹肚子进医院。
后是找流氓绑人。
卫峰有时都在想王倩，岳父岳母那么精明的人，怎么教出来的女儿这么缺心眼。
王倩手哆嗦了，“老卫，怎么办？”
“她会不会报复我家里人。”
卫峰眉宇染上了郁气，没说话。
他正想着怎么把消息传出去…
…
另一边，
连着下两天雨，
林紫烟从虾场回来后，就在家里做南瓜饼。
二妹晓晓在旁边帮忙烧火。
“阿姐，南瓜饼也用油炸？”晓晓问完，咽了下口水。
“嗯，有两种做法。”林紫烟把蒸出来的南瓜捣成泥，才开始放糯米粉。
下雨天最适合做吃的。
林紫烟记得，小时候外婆最喜欢在下雨天做小吃给她解馋。
她对一种白糖糍粑记忆深刻。
后来她钻研厨艺时，试做过几次，再也没做不出小时候的味道。
“姐姐，什么时候做好？”皎皎搬小板凳坐在一旁，看着她们。
甜甜的南瓜香味萦绕在四周。
滴滴答答的雨声不断。
皎皎两手撑着小脸，没一会儿就打瞌睡了。
胖妞走进厨房时，正好看到皎皎流着口水，一直不断点头。
她放慢脚步，走过去抱住皎皎。
“还没做好？”
“我在家里早就闻到味道了，只吃了一碗面条就过来。”胖妞急切地看向锅里。
林紫烟把压成饼状的面团沾水，裹了一层黄色的面包糠。
嘶…
她把饼子放入热油中，没一会儿屋内全是香味，飘出屋外。
厨房的屋顶瓦片，氤氲起一层白烟，逐渐散开。
堂屋内，
林阿太正在折纸打版，嘴里哼着歌颂伟大领袖的曲，配合着雨声传出屋外。
“林老婆子…”兰奶奶撑着一把很大的黑花暗纹底的伞，走进院子。
“我来找你唠嗑。”
林阿太抬头看了她一眼，拉了把藤椅到旁边。
“闲得你咧！”阿太淡笑道。
兰奶奶把伞收了，放在外面的墙角，拍了拍衣服才走进堂屋。
林家房子的屋顶比其他的家的要高，很亮堂，没有压迫感。
她坐下后，笑道，“听说你跟人打架了？”
“临老了，还像个孩子…”
兰奶奶笑得眼睛眯眯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纸衣，点了点头。
手艺人眼睛和手就是尺子。
林阿太这手艺，以后估计是要失传了。
“还传到你这老婆子耳里了？”
“年轻时，我在村里也是女村霸，没谁敢在我面前碎嘴的。”
“现在老了，我这心可没老，有架就当场打了，免得晚上睡觉想起时后悔。”林阿太说得轻巧，还捏了捏拳头。
“哈哈，打得好。”
“这些个嘴碎的婆子，倚老卖老，就该被打。”兰奶奶笑得拍手。
林阿太从旁边拿了一小竹篮瓜子，推到她面前。
兰奶奶熟稔地抓了一把开始嗑，念叨着，“这雨一直下，今年的麦子遭殃了。”
渔村耕地不多，但种麦子的村民倒是不少。
林阿太家的地都租给别人种了，只留了菜地。
所以林家的米，面都是靠买。
以前是女婿买，现在是孙女去买。
现在管得不算严，也不用到供销社买了，私人的米粮店就有卖。
不过要比供销社贵，一般人还是不愿意去米粮店买。
“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林阿太感叹道。
兰奶奶点点头，“没错，现在就比之前好了。”
林阿太放下剪刀，抓了把瓜子继续道，“我那个养子阿文上次回来后，现在又没消息了。”
“国外再怎么好，能有家里好？”
兰奶奶笑了笑，她知道林邵文，他是福市的招商办拉拢的外商之一。
林家祖上就不是普通人家，没想到连养子也不是一般人。
“林阿太，阿烟在家吗？”
“有个林先生打了越洋电话来村里。”
村支书戴着草帽，套着透明雨衣站在门口喊道。
雨声把他的声音掩盖了部分，仔细还能听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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