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秋牵着慕语禾的手,沿着白驹剑城的长街一路前行,最终停在城中一座老茶楼前。
茶楼不大,木楼两层,门楣上悬着一块斑驳旧匾,上书听潮二字。
楼中茶客满座,喧声不绝。
大堂正中搭着一方高台,台上摆一张长案,案上搁一把折扇、一方醒木、一盏浓茶。
说书先生端坐台后,约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下巴蓄着一把山羊胡,一双眼睛却精明雪亮。
许平秋与慕语禾刚跨进门槛,正巧听得啪的一声重响,醒木重重拍下。
满堂原本乱糟糟的声浪,霎时一收。
茶客们纷纷扭头,齐齐望向高台。
说书先生不慌不忙,先将折扇一拢,向四方作了个团团揖,随即清了清嗓,开口便是一段定场诗:
“海上潮来天地白,云中起剑鬼神惊。”
“闲来莫问风波事,一盏清茶说太庚。”
四句落罢,堂中顿时有人叫好。
许平秋感觉不对了,这诗听起来,怎么好像有自己的事?
在东海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从来不是什么才子佳人,也不是狐妖报恩。
他们只讲剑。
讲名剑出炉,千炉吐焰,宝气冲霄。
讲少年一剑扬名,讲老剑修三招破敌。
若哪日没有剑可讲,那茶都像少了三分滋味。
而今日讲的,正是这段时日传遍东海,最是炙手可热的那桩大事——太庚道君斩黑龙!
说书先生折扇往案上一点,拖长了腔调问道:“列位看官,咱们书接上回,说到哪了?”
立刻有熟客扯着嗓子凑趣:“说到困龙渊裂,黑龙脱锁!”
“不错!”
说书先生袖袍一抖,嗓音骤然拔高:“说到困龙渊,那地方了不得,渊深不见底,水黑不映天!”
“寻常鱼虾入了那片海,顷刻便要翻白,寻常舟船若敢靠近,三更前还听得见船夫唱号,五更时便只剩一片碎板随潮漂流!”
他说到此处,故意一顿,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那渊底锁着的,是个什么祸害?”
堂中齐声接道:“黑龙!”
“正是!”
说书先生猛地一拍醒木,震得案上茶盏微跳:“那一日,海天变色,日月无光!万顷沧波尽成墨色,浪头一叠高过一叠,如万千黑山拔海而起!”
他一手执扇,一手虚画,扇影过处,众人眼前仿佛真见了那黑潮翻卷,万浪摧城的景象。
“忽听渊底一声响,天柱折,海眼崩!九道龙锁接连断开!满海黑水倒卷上天,一条泼天恶龙破渊而出!”
“好一条恶龙!”
折扇一抖,他开始报赞:
“身横千丈压海门,眼似灯笼照海昏。”
“鳞甲一抖泼天黑,爪尖落下碎山根。”
“长须倒挂如飞瀑,双角斜挑半天云。”
“脊上起时千浪折,尾梢一扫万里浑。”
“张口一吞半湾水,仰天一吼百府惊。”
“好个翻江兼倒海,好个作祟老魔精!”
堂中茶客听得目不转睛。
说书先生折扇猛然指向大门外的沧海:“那黑龙脱困之后,腾云蹈海,黑气漫天。”
“东自望潮岛,西至沉鲸湾,凡其经过之处,海水生瘴,礁石腐烂!凡其所到之地,舟覆人亡,妖号鬼哭!”
“那一路啊,真叫个黑云压海潮难起,恶浪吞天日不明!鱼虾奔窜无藏处,水府仓皇尽失声!”
“便连那些平日里自夸胆气如铁的剑修,也不免个个心头打鼓。”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住,环顾四下:“这是为何啊?”
这一回,堂中无人抢答。
大家都知道,最精彩的那一段要来了。
说书先生见火候到了,便将折扇一合,往掌心重重一敲。
“只因这黑龙凶威太甚!”
“它一身玄冥弱水,沾山山裂,沾云云烂,若落到人身上,轻则筋骨成泥,重则魂魄皆销!”
“寻常法宝,抵不得它一爪,寻常剑气,也破不得它半片龙鳞。”
“放眼东海,谁敢正撄其锋?”
台下茶客被他这一声逼得热血上头,几乎是同时扯着嗓子大喝:“太庚道君!”
“正是太庚道君!”
“正是!”说书先生起身,折扇拍在掌心,“正值万潮尽黑之时,忽见天边一道金光,劈开墨云,照破海昏!”
他语速放缓:“诸位看官且看,那金光之中,现出一道身影,踏云而来,衣拂长风,周身霞气流转。”
“有诗赞曰:”
“身披霞色离沧海,足踏金光上九重。”
“袖底一挥摇日月,掌中半寸走蛇龙。”
“眉间冷意分沧霭,眼里寒辉摄怒潮。”
“不似人间寻常客,疑从天外谪仙来。”
“这正是——太庚道君!”
“好——!”
这一回,不待别人领头,满堂茶客已先爆出一声喝彩。
许平秋也很激动。
激动得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说好的,同样招式无法对一个圣斗士使用两次,为什么当初被算命的说书过一次,这次还能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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