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只白皙的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了聘书之上。
截云道君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距离那只白皙的手背只差毫厘，却再也落不下去。
“为什么要撕？”飞玄道君抬眼看他，语气依旧平平。
“为什么不撕？”截云道君急了，“这分明就是他们用来整活的！瞎胡闹！”
“哦，整活啊。”飞玄道君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探究：“若是撕了，你那徒弟日后再整活，莫不是要改口叫别人师娘了？”
“什，什么别人啊？”截云道君瞪大了眼睛。
“没有别人吗？”飞玄道君微微扬眉，尾音微微上扬，很是疑惑的样子：“嗯？”
截云道君心里顿时一紧，忙不迭道：“这怎么可能有！那小登没这个机会，往后也绝不会再有！”
这话一出口，他还觉着自己答得颇快，颇稳。
“这样啊。”
飞玄道君微微颔首，像是听明白了，“那你的意思便是，除了我，旁人都没有这个资格，叫他喊这一声师娘了？”
“额…啊，这个…是的吧？”
截云道君张了张嘴，这话绕了一圈，怎么又转到自己脚底下来了？
可话头已经被推到这里，退也退不回去。他一咬牙，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是的吧？哦——”
飞玄道君听着这敷衍的话，恍然大悟般拖长了声音，然后陡然问道：“原来是小登说了不算，你说了才算，是这个意思吗？小登没有机会，是你有机会咯。”
“我……不是，我哪有什么机会啊！”
截云道君听得头皮都麻了，只觉天大的冤枉扑面砸来，偏又不知道这冤从何来。
“没有吗？”飞玄道君身子微微前倾，“我倒觉得她们都眼巴巴地指望着呢，你若是把这聘书撕了，岂不正好腾出空来，到时候，你那徒弟逢人便喊一声师娘，想来也是好听的很呢。”
截云道君彻底慌了神，连忙辩解：“不是……哪有，魔君和英招哪有这个心思……额。”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僵住了。
糟了。
明明飞玄谁也没提，那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两个名字来……
飞玄道君眸光微敛，语气比方才更凉了几分：“所以你的意思是，这聘书，你是不认了？”
“不是，我没说不认啊！”截云道君立时叫屈。
他如今是真有些招架不住了。
飞玄道君这话，一句句看着轻，实则前后勾连，步步紧逼。
他往这边答，这边就是坑，往那边接，那边又塌。
几句话下来，坑大到自己都填不上。
“那你刚才不是要撕吗？”
“那，那是因为他们瞎胡闹，拿着这种大事开玩笑……”
“那你认？”飞玄道君紧追不舍。
“我……”截云道君被逼到了死角，冷汗涔涔，那个认字像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回去。
“还是说……”
飞玄道君见他迟迟不开口，便慢慢收回了按在聘书上的手，往后靠了靠，神色里竟带上了几分似笑非笑。
“还是说，道君心里其实早有计较？惦记着南荒那只神气活现，对你仰慕已久的英招？还是那位对你念念不忘的离惑魔君？”
她每说一句，截云道君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觉得这张聘书上，填谁的名字，都比填我合适，是不是？”
“……”
截云道君张着嘴，一时竟连半个字都接不上来。
绕来绕去，终究还是又绕回来了。
“不是！那、那都是误会！绝对是误会啊！”
截云道君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南荒那次，我就是路过！顺手搭了把手，至于那离惑魔君，那、那是她有梦想，而且她说自己是男的，你知道我的，我对这些压根没那心思，我就是单纯想搞事情，真就是搞事情而已……”
“是啊。”
飞玄道君轻轻叹了一声，脸上竟还挂起了一抹和和气气的笑：“你截云道君宅心仁厚，义薄云天，见谁有难都愿伸手相助。至于旁人是不是因此念念不忘，想来，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
她说到这里，语气像是在夸奖：“毕竟，你这人缘，向来是好得很呢。”
截云道君听得头都大了，只觉再这么绕下去，自己今日非死在这里不可。
“昭明。”
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已经带了点近乎求饶的意味：“咱能不绕了吗？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飞玄道君听了，倒真顺着他的话停了下来。
“直说？”
她看着他，眸光安静。
“说什么？我没什么想说的，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聘书不是我写的，话不是我挑的，如今东西摆在这里，你叫我如何？欢欢喜喜地收下，像是我早就等着这一日？还是索性替你撕了，也省得你左右为难？”
截云道君听到这里，脸上那点强撑的嬉皮笑脸，终于绷不住了，一点一点垮了下来。
飞玄道君看着他，继续道：“许剑争，你若当真全无此意，方才便不必慌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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