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瑞脑销金兽吐着安神的淡香。
已经是皇后的纪绾清和元胤又疯闹了一场，累极了，便枕在元胤宽厚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没有雕梁画栋的凤仪宫，只有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过面颊。
纪绾清打了个哆嗦，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竟泛着半透明的微光。
“小畜生！你还真以为父皇恩准你去上书房，你就是正经主子了？”
一道尖酸刻薄的童声猛地从长巷拐角处传来。
纪绾清心头一惊，寻着声音飘过去，眼前的画面却让她呼吸骤停。
在满是残雪的青砖地上，一个穿着破旧夹袄的小男孩正被几个衣着华贵的皇子死死按在地上。
男孩不过七八岁模样，身形瘦小得可怜，那张冻得发青却依旧能看出俊朗轮廓的小脸，赫然是元胤幼时的模样！
此时的小元胤，哪里有日后帝王的睥睨天下。
他死死护着怀里破旧的书布包，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狼崽。
“把他的东西给我抢过来！”带头的三皇子恶狠狠地下令。
两个伴读太监立刻上前，硬生生掰开小元胤冻僵的手指。
“刺啦”一声，洗得发白的书布包被粗暴撕裂。
几支快要秃了毛的毛笔，和一方粗劣的砚台砸落在雪地里。
“不要碰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
小元胤红着眼眶嘶吼，猛地挣脱开压制，朝地上的砚台扑去。
“还敢叫唤！”三皇子一脚踩在小元胤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粗糙的鞋底将小元胤白嫩的手背蹭出大片血丝。
三皇子拿起那块劣质砚台，冷笑着举高，“别以为父皇同意你进上书房，你就能跟本皇子平起平坐了。”
话音刚落，他双手一松。
“啪”的一声脆响，砚台砸在青石板上，瞬间四分五裂。
廉价的墨汁溅了小元胤一身。
“想要笔墨纸砚？行啊！”
三皇子指着地上的墨汁，张狂大笑，“你现在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把这墨汁舔干净，再冲本皇子叫三声汪，本皇子就赏你一套全新的！”
“你做梦！”小元胤死死捏着流血的拳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看到这一幕，纪绾清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
“你们这群小王八蛋，给我滚开！”
纪绾清怒火中烧，冲上前扬起手就朝三皇子脸上扇去。
可她的手却直挺挺地穿过了三皇子的身体。
三皇子只觉得一阵阴风吹过脖颈，打了个寒颤，“怎么突然这么冷？”
纪绾清急了，她蹲下身发现能捡起石头，狠狠扔在那三皇子的膝窝上。
三皇子疼的泛眼泪花，“是谁！是谁敢动本皇子？！”
回应他的，又是一个更大的石头。
几个太监你看我我看你，“三皇子，这儿除了咱们...没人啊...”
纪绾清见状，又跑去一旁枯黄的树下狠狠摇着树干，枯黄的树叶簌簌落下。
又是一颗石头砸过来。
三皇子吓得脸色苍白，他捂着被砸的红肿的额头，又丢下一句恶狠狠地话，便跑走了。
不过片刻，原本喧闹的长巷便死一般寂静。
只有小元胤还趴在雪地里，呆呆地看着那半截断木。
纪绾清轻轻松了口气，心疼地蹲下身子，想要去擦他脸上的墨汁。
“别捡了，都碎了。”她轻声开口，声音里满是酸涩。
小元胤猛地抬起头，那双警惕又清澈，黑灰色的眸子，直勾勾地撞进了纪绾清的眼里。
纪绾清一愣，“你能看见我？”
小元胤紧紧攥着残破的笔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奇装异服，容貌绝美的女子。
“你是…神仙吗？”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纪绾清看着他那张冻得发紫的小脸，眼眶蓦地红了。
她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对，我是神仙，我是专门来保护你的。”
听到“保护”两个字，小元胤伪装的坚强瞬间决堤，眼底泛起一层水雾。
从母亲走后，再也没有人跟他说过要保护他。
接下来的几日，纪绾清便以这个姿态，一直陪伴在小元胤身边。
只有元胤能看见她，能听见她说话。
她看着他吃着粗茶淡饭，有时候送来的饭还是馊的，看着他在没有炭火的殿内冻的瑟瑟发抖。
她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帮他赶走了那些欺负他的奴才。
小元胤对这个漂亮温柔的“神仙姐姐”产生了极大的依赖。
他会在夜里缩在墙角，对着空气小声问：“姐姐，你明天还在吗？”
纪绾清总是笑着点头，“在，姐姐一直看着你。”
可纪绾清知道，自己待不久了。
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有时候甚至连触碰他都有些难了。
离别的那一日，是个罕见的晴天。
小元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要走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纪绾清蹲下身，与他平视，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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