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戚炎的咄咄逼人，秦楷气定神闲，问道：“依戚将军之见，该当如何？”
戚炎看向秦楷，正好与秦楷那双好似洞悉一切的眼神对视，他的语气稍微软了一点，“秦楷，秦大元帅。我之所以选择跟你离开黔地，是为了你所说的「争」，而不是现在这番景象，我无法想象，这样一支面和心不和，随意摒弃同袍性命的军队，要如何去完成你说的「争」，又凭什么争？”
顾天行曾巡视过宛州城后方的水师新军训练，以及战船建造，他纵然不善水战，却也依旧能感受到这位戚炎将军的手段。
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就盯着自己的水师就行，却愿意为了东军只身前来。
顾天行本想阐述自己的解决方法，以安这位名将之后，水师少帅的心，抬眼一观，秦楷反倒先起了身。
“江南军中弊端，是将来这支军队成长中的巨大阻碍，然当下之局，并没有磨合的时间。最好的办法，也就是最直接的办法，那就是用血的教训，让他们认可同袍二字。”
在座多为中军将官，他们神色各异，毕竟秦楷的这句话，也是在说给他们听的。
因为军队融合，将卒生分的事情，并非东军独有，而是一整个江南军的弊病。
戚炎一怔，正要发作，秦楷立即抬手阻拦，紧接着说道：“可江南战事至今，诸位从戎至今，同袍的血流的还不够多吗？方才所说的，是上策，能为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与空间，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整支东军成为一支密不可分的铁军。可我秦楷不太愿意~~于是对于戚将军的问题，东军要还是不要？”
秦楷缓缓离开椅子，“我的选择，是一条下策……”
“下策？”顾天行呢喃了一句，心中有些纠葛，“请元帅示下。”
若论统兵的本领，秦楷自认比不过顾天行。这才是一位真正的帅才，而这位帅才面对着如今江南军的困境，纵然有诸多解法，心中依然是天人交战。
秦楷朝李珏招了招手，李珏将事先准备好的三军帅印交到秦楷手中。
一干人等根本不知道这位三军大元帅接下来要有何种举措，让人摸不着头脑。就连戚炎都很想知道秦楷究竟想要干什么。
秦楷双手捧印，转交给了正在等待下文的中军主将顾天行，“论及统帅诸军进行大规模作战，我不如你，所以我秦楷的下策十分简单。”
“水寨若丢，我十余万大军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但眼下又无法彻底消弭徐止这位苍州老将对于我，对于赵将军的不满。那唯有我这位三军大元帅，亲自坐镇东军前线水寨，与东军直面敌水师大军，共进退，齐患难。”
“我离开之后，由顾将军暂领三军帅印，三军以及水师任何调配，皆由顾将军定夺。”
众将哗然，身为主官，最忌讳的便是身陷泥沼与冲锋陷阵，更别提执掌十余万大军的三军统帅，现在居然要去最危险的前线水寨，与将士共同御敌。
此举确实能够让东军收敛先前的姿态，不再让赵悦部孤军奋战，可若是敌人太过刚猛，真的像戚炎说的那样，拔除水寨轻而易举，到时候秦楷怎么办？他若死了，江南军众人怎么办？
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名义上虽还是朝廷平叛的官军，可实际上，早就已经被朝廷认定为秦楷的私兵，是同启军一样的江南乱党！主帅若亡，这十余万人便真的万劫不复了。
中军业州营主将齐骅劝谏道：“大元帅万万不可前去水寨前线，末将以为当下之局并非死局。启军水师固然凶悍，势如破竹，使得东军连战连败，东军之中更是主官不和。但我们依旧可以行围魏救赵之举，他拿水师压我们的东军，企图以水路对我们进行包抄合围，我们同样可以用引以为傲的步骑，给他的另外一条防线施压。有言老将军亲自坐镇西军，我想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大元帅不必亲身涉险。”
不等秦楷反驳，顾天行就已经接过帅印，“承蒙大元帅信任，末将义不容辞。”
其余人等更是看不懂顾天行此举，他就这样接了帅印？
秦楷说道：“启王亲自坐镇水师，留了大将霍岳镇守后方，这位启将诸位难道没有领教过其能力？不论是攻击还是防守，都属上乘，绝非徒有虚名之辈，西军当真能在短时间内在江南西边战场取得战果吗？”
“可是……”中军静州营主将林秧垂着脑袋，没再有下文，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劝说的话，不过他和齐骅想法相同。
当初江南战事初起，姐夫就是最先战死，方才导致宛州折冲府群龙无首，险些使得宛州成为启王的囊中之物。
戚炎瞧着这两位心有灵犀的江南军一二把手，然后将胸中一口气沉了下去，“如果大元帅真要亲临前线，无疑是对于东军最好的选择，只是较与三军并非良策，不过末将倒也觉得，这便是此时此刻最优的下策。”
原本看着东军死伤惨重，气愤不已从而亲自前来对秦楷这位「大元帅」进行「兴师问罪」的衡湖少帅对秦楷行了一个读书人的作揖礼，“两个月！至多两个月，我定然能让水师成型，只盼大元帅不要率先阵亡。”
秦楷微笑着，“借你吉言。还有事吗？”
戚炎徐徐后退，道了一声告退之后，转身离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事不宜迟，那我就准备准备，前往固口水寨了。”秦楷并未重新坐下，而是望向众人，“还有什么要议的吗？比如在这两个月内，中军和西军要怎么做。”
顾天行也站了起来，与秦楷同高，“大元帅此行刻不容缓，更为精密的作战计划肯定不是一时半会能议出来的，你尽可前去，我自会安排妥当，江南乱了近两年了，该结束了。”
秦楷点了点头，他十分信任顾天行的能力，也相信自己的能力。
江南确实乱了太久了，这里何时方能杨柳依依，又何时才能拾起那鱼米之乡的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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