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谷已经在研究旅馆附近的美食地图了，头都没抬：“我不去，我饿了。”
我看了小遥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把衣服的边角捏得有点皱。
“我陪你去。”我说。
小遥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出了旅馆，沿着街道往会场方向走。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路面上有热气蒸上来，柏油路软绵绵的，踩上去像走在胶上。小遥走在我右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没有说话。街上的行人和宝可梦来来往往，有一只向尾喵蹲在路边的花坛上舔爪子，被人摸了一下也不跑，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继续舔。
“小鸣。”小遥忽然开口。
“嗯？”
“昨天晚上……”
“昨晚怎么了？”
“你和蜥蜴王。”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们还好吗？”
我想了一下。好吗？不好。但也没有不好到不能继续走。蜥蜴王今天早上还能装睡，说明它没有生气。它只是在等。
至于等什么，我不知道。
“还好。”我说。
小遥没有再问。
华丽大赛的会场在水静市的东边，靠海，是一栋白色的建筑，屋顶是贝壳形的，远远看过去像一只趴在沙滩上的大舌贝。门口已经搭好了彩棚，挂着“华丽大赛水静大会”的横幅。几个工作人员在布置场地，有的在挂气球，有的在调试音响。报名处在一楼大厅，人不多，小遥排了五分钟队就轮到了。
她把报名表递进去，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递给她一张参赛证。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名字、参赛编号，还有比赛时间和场馆分布。
“下周四，下午两点，B场馆，提前一小时报到。”工作人员说，“祝你好运。”
小遥把参赛证接过来，看了看，小心地夹进图鉴保护壳的夹层里。她转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紧张，是一种小小的、藏在嘴角的喜悦。
“报了？”我问。
“报了。”
“那走吧，小谷该等急了。”
两个人往回走。走到路口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贝壳形的会场。下周四，小遥的比赛。米可利说他会来当评委。米可利还说，如果你还想再打一场，可以来找我。
“小鸣？”
“来了。”
小谷在旅馆附近找了一家餐馆，专门卖海鲜盖饭的。招牌上写着：“今日推荐——烤章鱼桶触手盖饭，配大钳蟹蟹肉和椰蛋树果酱。”小谷已经点好了三份，自己的那份多加了一份炙烤触手，吃得头都不抬。小遥坐下先喝了口麦茶，然后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我端着碗，扒了两口，又放下了。
“你吃不吃？”小谷问。
“吃着呢。”
“你那碗饭从我开始吃到现在，少了不到十粒。”
我没理他。
下午，小谷借用宝可梦中心的厨房做他的甜桃宝芬。小遥在宝可梦中心的后院里准备华丽大赛的表演方案。她把月桂叶和狩猎凤蝶放出来，在场地上练习。场地不大，但够用了。月桂叶的【魔法叶】在空中划出弧线，狩猎凤蝶的【银色旋风】在叶片之间穿来穿去，配合得比之前在野外练习时好了很多。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外面的街道发呆。
蜥蜴王的精灵球在手里，冰凉的金属外壳被体温捂热了，又凉了，我又捂热。我把它打开，白光一闪，蜥蜴王站在走廊里。它低头看着我，眼神平静。
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蜥蜴王坐了下来。
两个人——不，一个人和一只宝可梦，并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街上的行人、宝可梦、偶尔经过的自行车，看着旁边场地上小遥的练习。没有人说话，也没有风暴，没有叶子，没有光芒。就只是坐着。
不知什么时候，月桂叶的【魔法叶】飘过来一片，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很快又化成光点消失了。
我看着那片叶子消失的方向，忽然说了一句话。
“下次，你不用变成那个样子。”
蜥蜴王转过头看我。
“就现在这个样子，”我说，“我们一起打。”
蜥蜴王看了我三秒，然后把头转回去，继续静静地坐在那里。它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不是警觉时的那种悬空，是放松的、随意的，像是在说“知道了”。
走廊外面的阳光很好。远处能听到小谷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夹杂着“盐放多了”的自言自语。小遥房间里的练习还在继续，月桂叶和狩猎凤蝶的招式配合越来越默契。
我靠在椅背上，把图鉴掏出来，翻了翻。没有新消息。我把图鉴塞回口袋，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厨具碰撞的声音、宝可梦招式的声音、街上的车声人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让我觉得很踏实。不是因为热闹，是因为这些声音告诉我——日子还在继续。输了，日子还在继续。进不去那个状态，日子还在继续。
我睁开眼睛，看着身边蜥蜴王的侧脸。
蜥蜴王没有看我。但它的尾巴又摆了一下。
“走吧。”我站起来，“去小谷那儿看看。”
蜥蜴王站起来，跟在我身后。两个影子一前一后，落在走廊的地板上，被阳光拉得很长。
厨房里，小谷正对着一锅紫色的糊状物发呆。看到我进来，他举起勺子，表情复杂。
“你要不要尝一口？”
“这是什么？”
“蜜渍甜桃宝芬的试验品一号。”
我看了一眼那锅糊糊，又看了一眼小谷脸上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紫色痕迹。
“你确定这是宝芬，不是毒药？”
“确定。你先尝。”
“凭什么我先尝？”
“因为你是我弟。”
我回头看了蜥蜴王一眼。蜥蜴王往后退了一步。
“叛徒。”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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