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境见了血，似乎更加兴奋。
他拿着骨刀一刀一刀地往自家大哥身上招呼。
伯林一边阻止，一边惊呼道：“三弟，你疯了吗？
我是你哥，你就那么想杀了我？
现在就算你登上了家主之位，蓬莱仙岛也是一座废的空城，没有任何价值。
不如跟我过天门山，我们一起得道飞升，如何？”
“哈哈哈”叔境笑着说：“大哥，你活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如此天真？
你真的以为那天门山是什么飞升之所吗？
它不过是一个能够把你传送到海上的节点，欺骗人的小把戏。
所谓的过天门者可飞升上神，就是前人编造给民众的一场笑话！”
“不可能”伯林边游动着怒目圆睁，“我执掌仙岛多年，是整个蓬莱修为最高的人，哟分明打开了天门山，得到了大机缘，飞升了上界。
我正和仙女饮酒畅谈，被你伙同鲛人拉下了海，都是你害了我！”
叔境：“你修行多年，不过是元婴期巅峰，轩辕的太子殿下已经是渡劫期，都不敢说摸到成仙的门槛，你以为你真是那天命之人吗？
你怎么知道你所看到的仙境不过是一场梦境？”
“梦？”伯林道：“不可能，都是你，是你害我。
你没有守住黑水城，才让这些鲛人有了可乘之机”。
两人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东方伯林卯足了劲，全力使出一拳朝着东方叔境的面容而去。
然而他早有防备，叔境闪避，左手拔出骨刀，一刀便刺中了伯林的心脏。
心脏被异物卡住停止跳动，伯林只觉得呼吸不畅，脸色发青。在水中他很快就失去了力气。
叔境并没有拔出骨刀，而是继续用力地将骨刀向下压。
一直到东方伯林彻底咽了气，叔境看着大哥随着洋流一点点的沉海底，他没有一丝留恋，才慢慢的浮上海面。
叔境攀住就近的一块黑礁石边缘，他对着莹粉说：“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能不能送我回蓬莱仙岛？”
“嘻嘻”银粉的嘴角扬起，扯出一个怪异的笑。
她就这样居高临下，戏谑的看了东方叔境一会，抬了抬蹼化的手，指挥过来几尾鲛人。
几尾鲛人入海，将东方叔境围在中间。
东方叔境心头一怔，这场面何其相似，和二十多年前他在海上的经历一模一样。
可那时他年轻力壮正当年，现在他拖着残破的身躯还瞎了一只眼睛，根本就不是这么多鲛人的对手。
“你说话不算数，我分明已经替你杀了大哥，你怎么能不送我回去？”东方叔境据理力争。
莹粉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他又指向了自己，只说了几个字。：“如今，我为，刀俎”。
尽管在冰冷的海水中，可是东方叔境还是感觉整个人冷汗都下来了，莹粉不仅在短时间内有了灵魂，产生了灵智，而且还恢复了从前人族对鲛人族的所有暴行的记忆。
曾经鲛人是人族案板上的鱼肉，而现在形势彻底逆转了。
东方叔境隐约感觉，今天不会再有当年的好运，不会再遇见另一个寻云，让他走出鲛人的包围圈。
“求你们，求求你们放了我，我回去一定改过自新，不会再打任何鲛人的主意”东方叔境能屈能伸，低头求饶，“我……我还有小月，对小月……
我知道你喜欢他，如果你肯放我回去，我就让小月过来陪你好吗？”
莹粉不为所动，只是发出了一声只有鱼类才能听到的低频声音。
几尾鲛人一拥而上，从四面八方撕咬着东方叔镜。
他一边挣扎，一边用剩下的一只眼睛死死的盯着莹粉。
隐约间，他似乎看到莹粉的旁边又多出来了另一尾鲛人，那鲛人同莹粉一样，长着布满鳞片的黑色鱼尾。
黑色鱼尾的鲛人地脸上有和鲛人相同的呼吸鳃，却长着一张和小月相似的脸。
鲛人依偎在莹粉的身边，头轻轻的靠在莹粉的肩上，他们亲密得就像曾经的故友。
一种奇怪的想法冒了出来，他的孩子，他从小养大的寻月，居然是鲛人吗？
在东方书境被全身撕咬，身体疼痛到麻木，眼神逐渐模糊，濒临死亡之际，他似乎看到了当年的一切。
当年他帮助大哥突出重围，大哥并没有遇到寻云。
大哥一个人回到了荒芜的蓬莱岛，留下在海中的东方叔境和鲛人搏斗，最终耗尽的所有力气，被鲛人拖下了大海尸骨无存。
既然当年他都没有活下来，就不会有后面的一切，也不可能会有孩子。
所以最终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幻想罢了，都只不过是他面对不可战胜的敌人，临死之前的梦境。
他嘲笑大哥，他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夏天他们在海上遇见了乘着薄冰而来的仙女，拯救了他和大哥。
并且带来财富和珍宝，将荒芜的，鸟不拉屎的岛屿，建成了名震天下的蓬莱仙岛。
无数客商、富人、甚至修道者人趋之若鹜，对着那张神一般的容颜磕头跪拜。
将整个蓬莱仙岛，将仙女捧上神坛。
到头来，一切只不过是他的一场梦境罢了。
他们三兄弟的命运就是如此，一辈子谁都没有彻底逃离黑水城，他们的生命、梦想、最后尸骨也埋藏在了这黑沉潮湿的黑水城里。
叔境理解了莹粉，她那一刻的眼神是说：“想让他这个罪人，亲眼见证整个蓬莱的覆灭。”
随着最后一抹阳光沉入海平面，鲛人彻底将东方叔境的身体分食完毕。
在落日的余晖中，莹粉带领着一众鲛人，向海流的更深处游去。
那条黑色尾巴的鲛人，回看了两眼越来越小的蓬莱仙岛，没有出声，亦没有流泪，继续跟着莹粉游走了。
他作为人类在这座岛上生活多年，离开时，却没有半点留恋。
也许他从来就不属于这里，从前是，今后也是。
失去阳光，黑水城的鲛人油长明灯再也不会点亮，陷入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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