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浓得化不开的灰雾骤然变得稀薄,一片嶙峋崎岖,布满暗沉怪石的对岸轮廓,在死寂的昏暗中缓缓显露出来。
渡舟缓缓靠岸,船底与煞冰剧烈摩擦,发出沉闷刺耳的“咯吱”声,像是碾过无数枯骨,最终稳稳地停靠在岸边一块巨大的,形状如同鬼爪的黑色礁石旁,船篙轻轻一点,便再无晃动。
“下船吧。”这时,船夫开口提醒道,“此地离‘怨魂滩’不远,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这里面是我家主人以秘法炼制的幽冥丹。”待得众人下船之后,斗笠船夫继而又从怀中拈出一个小瓷瓶来,“此丹助尔等暂时匿藏阳元生气,避开怨魂滩上那些饥渴疯魔的怨灵耳目。一人一粒,即刻服下,莫要浪费!”
他将那个装着丹丸的小瓷瓶凌空抛出,精准地悬浮在了众人面前。
林天法与玄素真人对视一眼后,伸手接过小瓷瓶,两指一捻,从中先取出了一粒鸽卵大小,通体乌沉沉的丹丸来,那丹丸表面并无光华,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死气,仿佛凝结了黄泉深处最精粹的秽煞。
“这是……”
众人望着眼前这乌沉沉,死气缭绕的丹丸,面色各异。
林天法盯着自己眼前的幽冥丹,那乌沉沉的表面仿佛能吞噬光线,内里蕴含的阴寒气息让他体内的阴元都隐隐感到滞涩,按照对方介绍的此丹功效,他如今是一介阴魂,自然不需要此物,但船上的其他人却是需要。
怨魂滩凶名在外,那是无数无法渡河的怨灵最终疯狂沉沦之地,其中不乏鬼王级别的凶戾鬼物。他们这一行人都是道法高深,阳元鼎盛之人,一旦踏足其上,无异于黑夜中的明灯,定然会引来万鬼噬身!
不过眼前这黑色丹丸出自眼前这位来历特殊,手段诡谲的斗笠船夫之手,其根脚究竟如何,是否真如其所说能隐匿阳元生气,还是另藏祸心,谁也不敢轻易断言。
“嗬嗬嗬……东西已经给你们了……”斗笠船夫那两点幽绿鬼火在浓雾中明灭,沙哑刺耳的笑声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与隐隐的嘲弄,“至于用不用,尔等……自行决断便是。”
“前路凶险,诸位……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竟不再多言,而是径自将手中船蒿一撑,驾驶着幽冥渡舟再次滑入了黄泉古河当中,只余下船身破开粘稠煞冰的微弱“嘎吱”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被死寂吞没。
斗笠船夫离开之后,这礁石岸边便只剩下了他们这一行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粒小小的丹丸上,玄素真人看向林天法道:“天法,你对阴煞之气更为敏感,你觉得这丹丸是否真能如那船夫所言,能够隐匿阳元生气?”
“掌教师叔……此丹……阴煞凝而不散,死气内蕴其中,其性确与怨魂滩上弥漫的阴秽之气极为相似。”林天法指尖捻动那乌沉丹丸,缓缓开口说道,“若以此丹气息覆盖周身阳元生气,某种程度上的确能瞒过那些凭本能感知生气的疯魔怨灵……只不过弟子却也难以断言,这丹丸中还有没有做了其他什么手脚。”
这时,法华寺的了结大师却低诵一声佛号,主动站了出来:“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此丹或为穿肠毒药,或为渡厄宝筏,皆是劫数。老衲……愿一试。”
说罢,他枯瘦的手指伸出,从林天法的手中捻起那粒幽冥丹,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阴寒刺骨的秽煞之气瞬间弥漫开来。了结大师周身金光本能地一盛,试图抵御,但旋即被那丹药散发的死气强行压制下去,如同灯火被吹灭。他那原本枯槁的面容更添几分灰败,整个人气息骤变,仿佛化作一尊刚从古墓中挖出的石雕,生机内敛,死气沉沉,与周遭的幽冥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在了结大师身上,观察着每一丝变化。片刻之后,见大师虽气息阴冷如尸,但佛心澄澈,神智清明,并无被邪气侵蚀的迹象,紧绷的心弦才略微松弛几分。
“阿弥陀佛……此丹虽含秽煞,却似真能遮掩阳元,隔绝生气。”了结大师仔细感应了一下自身情况后,朝着众人点了点头。
玄素真人见状,沉吟片刻,亦上前一步,沉声道:“大师既然无恙,贫道亦当一试。”
他捻起一粒幽冥丹,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吞服进去。一股更为霸道的阴寒瞬间席卷全身,他面色骤然灰白,周身清光黯淡,如同蒙尘的古玉,那股属于生人的鲜活气息迅速被浓重的死气覆盖。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么……十死无生……方才有生……我等皆是这局中之人……亦是不可或缺一环……”袁天机似有所感,他心中喃喃,与一旁的袁苍松对视一眼后,二人各自捻起一粒丹丸,吞服了进去。
看样子,他二人显然知晓些什么……
紧接着,其他人也再无迟疑,纷纷上前取丹服下。一时间,礁石岸边死气弥漫,他们这些阳世高人身上的气息尽数被阴冷秽煞取代,阴气森然的模样,几与这幽冥之地的游魂野鬼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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