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强行压下心神的剧烈震荡，体内造化天经悄然运转，造化道纹在识海中明灭不定，竭力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威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悸动，对着那高踞王座之上的身影，郑重地拱手，躬身行了一礼。
“晚辈方羽，见过前辈。”
他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响起，清晰而沉稳，带着应有的恭敬，却不显丝毫谄媚或畏惧。
黑袍中年男子的目光依旧淡漠，仿佛方羽的行礼只是拂过王座的一缕微风。
他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那敲击扶手的指尖也停了下来。
“方羽……”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直接在方羽识海回荡，带着一种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冰冷质感。
“后天转先天，一身武道根基混元无漏，气血如烘炉，神魂似星河，造化之气内蕴，难怪能够得到它的认可。”
他直接点破了方羽的根脚！
方羽心头再震，但脸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
他没想到，眼前之人，连他的根脚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在这等存在面前，任何掩饰都毫无意义，甚至可能招致不可测的后果。
对方显然早已洞悉一切。
“前辈谬赞。”
方羽不卑不亢地回应，同时心思电转，飞速思索着对方的意图。
是敌？是友？还是……另有所图？
王座上的身影似乎对方羽的反应并不意外，那漠然的目光依旧审视着他。
说完这句评价，黑袍男子便陷入了沉默。
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方羽，投向了更加悠远、更加不可知的所在。
大殿内只剩下那指尖敲击龙首扶手的细微“嗒、嗒”声，如同亘古不变的计时器，敲在方羽紧绷的心弦上。
这沉默仿佛持续了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方羽屏息凝神，没有贸然开口询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体内力量却已悄然运转至巅峰，做好了应对一切变故的准备。
终于，那敲击声停了。
黑袍男子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方羽身上，那纯粹的审视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像是古老的星辰，在漫长的沉寂后，第一次将光芒投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既然一切都是天命，”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决定命运般的重量，
“那本王便给你一个机会。”
方羽心神一凛，知道关键来了。
“你只要回答本王一个问题。传承便给你。而你若是答不出，那便.....死！”
黑袍男子看着方羽，那双深渊般的眸子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吸摄进去。
“前辈请问。”
方羽听到之后，面色微变，沉吟半晌，随即眼神坚定地沉声应道。
话音刚落，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魔威，如同沉睡的太古魔山骤然苏醒，轰然降临！
这威压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
冰冷、霸道、混乱、吞噬……无数负面的、狂暴的、却又蕴含着某种至高法则的意念，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入方羽的识海！
眼前仿佛幻象丛生，尸山血海、群魔乱舞、星辰崩灭、宇宙归墟……种种足以令神主境强者瞬间道心崩溃的恐怖景象疯狂冲击着他的意志！
“何为魔？”
黑袍男子那冰冷的声音，如同审判的雷霆，在这恐怖魔威的加持下，直接轰击在方羽灵魂的最深处！
方羽身形剧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青筋暴起。
这威压之强，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他感觉自己就像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彻底碾碎、吞噬！
但他眼中血丝蔓延，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识海中的造化道纹疯狂闪烁，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光芒，死死护住灵台一点清明。
丹田内，神元汹涌奔腾，如同定海神针，竭力对抗着那侵蚀一切的魔意。
何为魔？
这绝非一个简单的概念问题！
这是直指道心本源、拷问灵魂本质的终极诘问！
是这位黑魔王庭的无上存在，对他方羽最根本的考验！
回答的不仅是言语，更是他对天地大道的感悟，对世界本源秩序的认知！
方羽没有立刻开口。
在那恐怖魔威的碾压下，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悸动，闭上了双眼。
心神沉入识海深处，如同沉入风暴中心的一粒微尘，在无尽的混乱与冲击中，去思索，去体悟，去寻找那属于自己的答案。
时间在死寂的大殿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时间仿佛只是过去了一刻钟，又似乎过去了一个纪元。
方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但他紧锁的眉头却缓缓舒展开来，混乱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最终化作一片沉凝如深潭的平静。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不再有丝毫的迷茫与恐惧，只有一种洞悉本质后的澄澈与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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