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一老一小吃完饭，小姑娘懂事的把桌上两个碗收过去洗。
也没什么好洗的，用水冲了冲就行，清汤寡水粥，喝完了之后，碗里干干净净，跟洗过的也没什么区别。
收拾完了后，村子里果然有了动静，老太太让她们躲到废弃的猪圈里头：“你们两个蹲在这里别出声，一般他们问完就会走。”
果不其然，不一会，只有民兵队过来问老太太有没有看到陌生人。
问过之后，民兵队在老太太家徒四壁的屋子里意思意思看了两眼，很快又走了，然后又去了海岸边。
也没几个人傻到大白天往海里冲，他们也不过是惯例行事。
等民兵队走远，老太太小声招呼他们：“出来吧后生仔，人走了。”
等两人出来，老太太给她们拿了个小马扎，几人坐在屋檐下闲聊。
“你们两个早来几天就好了，陈全家的孩子前几天晚上和村里最后几个后生一起，走水路都过去了。”老太太朝海边抬了抬下巴。
他们村子有地理优势，旁边就是深圳湾，据老太太说，村里大部分人都选择走水路，也就是泅渡过去，顺利的话，一两个小时就能到对岸元朗区的北部。
下海不需要剪铁丝网，只要趁着夜色，躲过看守，冲进海里，就算成功一半。
有条件有门路的，出发的时候，能带汽车轮胎或者救生圈、塑料瓶等当做救生工具。
还有一些牛人，把避孕套吹起来挂在脖子上。
有边防部队发现，有人把数百个乒乓球串在一起，作为救生工具。
反正到目前为止，在当地，上面这些东西都属于严格控制使用的物品，轻易弄不着。
夏芝芝问她：“年轻点的村民都走了，村里都是点老幼，可怎么生活？”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揽住自己的小孙女，说：“没法办，我们老的小的，体力有限，实在走不动，也没得办法。”
如果去剪铁丝网的话，跑不动了，最多被抓回来遣返，丢不了性命，在海里如果扑腾不动了，那基本就是凉凉。
老太太又说：“前几年的时候，体力不好的妇女儿童，会从梧桐山沙头角一带扑网，大家会到动物园收买饲养员，找一些老虎的屎，一边走一边撒，追踪狗闻了老虎屎的味道，就不敢追了，也能跑过去，可这两年管得严，轻易也弄不到了。”
左右都是闲聊， 夏芝芝又顺嘴问了些从海边下水的注意事项。
老太太也不藏私，和她一一说来。
这边偷渡的人数多，大家经验也充足，堪称五花八门，对于普通的想要偷渡的来说，这都是血泪经验，听着无不揪心惊险。
夏芝芝又没有渡海压力，她把这些内容当故事听，只觉得挺有意思的。
老太太和她闲聊了一下午，瞅着天色黑了起来，才进入正题：“后生仔，我看你们两个也是要过去的吧？”
夏芝芝点点头。
老太太又问：“你们是打算就近就走，还是过来探探地方？”
夏芝芝如实说：“尽快走。”
“可惜你们没赶得上。”老太太想了想，说：“我知道哪里好下水，也可以帮你们引开边防，只要你们能带上我家阿福。”
夏芝芝诧异的看了老太太一眼，这年头，正常人想游过去，也不是没有风险的事，能不能保住自己性命都不好说，老太太怎么敢把孙女交给别人的。
毕竟就这种萍水相逢的关系，难道还能指望人家舍命相救不成？
老太太大概知道夏芝芝在想什么，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这也是没得办法，你看看村里这情况，留下来跟着我这个老太婆也没有活路，就让她赌一把，去了那边，好歹有她爸妈，怎么样不比留在这里等死好。”
看夏芝芝没说话，老太太又说：“也不白叫你们带。”
她去屋里的床板下刨了个木盒子出来，从里面拿出一对银手镯，又在箱子翻出一个蓝色小盒子，看着小盒子叹了口：“我老婆子运气还算好，前几天去市里，碰到一对新人去领这个，跟在他们身后，偷、偷到的。”
夏芝芝瞥了一眼，是一盒避孕套。
估计是不经常做这种事，说到这里，老太太老脸一红。
她蹒跚着重新坐回夏芝芝跟前，举着那对镯子说：“要是你们同意的话，这个就给你们当报酬，过去那边也是要花钱的。”
老太太又给他们看手里的小盒子：“阿福也不要你们多费力，只要拖着她就行，这个橡胶圈子有多的，也可以匀两个给你们。”
“如、如果在海上碰到什么意外。”老太太咬咬牙：“真那样的话，也不怪你们。”
老太太倒是拎得清，这年头，即便是爹妈，生死关头，也不能指望人家一定就舍己为人。
至于陌生人放不放心的话，反正都赌一个良心，别以为村里的熟人就一定是好人，有良心的，即便是陌生人，也不会痛下杀手，没良心的，即便是亲人也不好说。
最主要是，村里能跑的都跑了，她没赶得上。
选择夏芝芝，老太太也是有考量的，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体力好不说，年轻人的道德感也更高，心没有那么狠，相比较起来，是个不错的选项。
夏芝芝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对老太太给的这些报酬又不会心动。
老太太看着她，眼里全是恳求：“我这个身体我自己知道，看不了她两年了，她是个女孩子，一个人，万一……活不下去的。”
夏芝芝懂了老太太的未尽之言。
再过几十年单身女性走夜路的不安全，更何况如今这会。
村子里本来就荒凉，万一在哪个偏僻点的地方碰到不怀好意精虫上脑的，下场不必多说。
即便小姑娘谨慎，不去偏僻的地方，可等老太太一死，她一个人过活，吃喝这些先不说，安全也不会有保障的，家里没人，指不定人家光明正大上门欺负孩子。
一些人生活无望，失去道德枷锁，什么恶心事做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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