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手段。”在同情新庄头的同时，王茂平也不得不发出这样的感慨。
如果培养那些孩子与毓王无关的话，那么有人前面借着毓王庄田的庇护，后来借助官庄的庇护，来培养自己的手下，当然是好手段。
而且只要那些孩子在官庄过了明路，就能够成为庄籍。过了明路的意思是，只要庄头允许，哪怕口头允许都算过了明路。这也是对方为什么会发生意外的原因。
对方这一伤，不仅不会去调查这些孩子，庄内的事务，极大可能暂时也会交由别人处理，这样就有很大操作空间。
而且也许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即使是这种情况，日后查到了也没有关系，一句“您受伤的时候向您汇报过，您答应了。”就能够搪塞过去。因为这件事并不值得翻旧账去追究。
当然，这只限于受伤的情况下，才更加保险一些。
至于为什么不去收买庄头，那自然是因为收买庄头更加不保险，与毓王时的庄头不同，官庄的庄头都是朝廷指派的，想要牟利攫取钱财去贿赂庄头都带着点儿风险，更别提想要暗中培养护卫死侍。
再说那些孩子，只要庄头答应，那么田庄的攒典就能够给他们添置庄籍，庄籍并不是民籍，无需上报给顺天府。而顺天府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也只会核对总数，不会去刻意查看单人的信息。
那些孩子的日常训练应该是在山上，也很好找理由，管护山间林木与产出，备柴薪，就足以说得过去。
而那个庄头，既然是去山间巡查的时候摔伤的，估计得留下心理阴影，对那片山林敬而远之。
“大人，虽然那些孩子被换了地方，但我们好像还是没有办法顺藤摸瓜。”王茂平在猜测背后之人对于那些孩子安置的暗中操作流程之时，徐栖舟只关心这个问题。
毕竟他们之所以一直都没有对养济院动手就是为了顺藤摸瓜，如今一下子摸到了官田，如果不是毓王，他们该怎么顺藤摸瓜的找下去，等那些孩子长大？那得等几年？
“先派人盯一盯那个官庄吧。”王茂平开口道。事情得一点点去解决，不管怎么说，能够有动作，总归是一件好事。
“是！”徐栖舟将收获汇报完，选择离开，王茂平也有时间整理思路。正堂一下子陷入了安静之中。过了不知多久，齐羡离的声音，终于将这份安静打破。
“如果于大蓬是汪天晚的话，也就知道那些孩子在离开田庄后去了哪里？”
王茂平点了点头，师兄说的没错，如果于大蓬是汪天晚的话，对他们是非常有利的事情。
见自己的府尹师弟同意这个看法，便继续建议：“那不如试探一下？”
试探于大蓬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之前料场安插的人手所做的就完成试探的前置步骤。但是在试探之前，他觉得还需要去做一件事情：
“既然那些孩子大概率成为了庄籍——”
“查户籍册？”
王茂平同意师兄的答案，就是去查户籍册，但查的不是庄籍册，因为顺天府没有各官庄的庄籍册，如果要查的话，就需要去到官庄，这种打草惊蛇的事情，王茂平还没有想过去做。
他查的户籍册是于大蓬的。如果于大蓬真的是汪天晚的话，那么他曾经就是庄籍，但如今在料场当力夫，那他如今就不是庄籍，而是民籍。
顺天府没有各县户籍的原始黄册，汇总的抄本也只记录户数，丁口总数等大项，按理来说，想要去查下属县中，一个人的详细信息也需要各县的配合，但总册中，是汇总了户籍注销，庄籍转民籍以及流民这种异动情形的。
因此根据总册虽然无法查找冒籍的情况，却能够发现庄籍转民籍的情况。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从总册石砀县的备案中，去找于大蓬的名字。
如果能够找到的话，即便仍旧无法证明，二者是同一个人，也能够基本确定，他与城郊的养济院有牵扯，于大蓬是如此，那么其他有武艺傍身力夫，包括力头高鹳在内，恐怕也是如此。
对于府尹大人要查看总册，户房的吏员没有任何的好奇心，他家大人查阅什么都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太多的好奇心，只会耽误他的散值时间。
“这里！”师兄弟同甘共苦找了好一会儿功夫，师兄手指向一处，终于开了口。王茂平凑近果然看到了于大蓬的名字，而且是庄籍转的民籍。
找到了于大蓬，两人并没有就此停手，而是找起了高鹳等人的名字，虽然转籍的时间不同，但名字都在上面。
“所以，我们还有顺藤摸瓜的机会。”齐羡离开口道，既然是这样，那么顺着平石场牙行，就依旧有追查下去的可能。
师兄说的没错，平石场既然和官田有了牵扯，那就相当于将线索合并，对于他们来说，实际上是减少了一个未知的敌人：“既然如此，还是要尽快试探一下于大蓬，如果能够为我们所用便是极为有利的。”
既然做出了决定，试探很快便到来。料场之中，满脸傻笑，嘴说个不停的陶磙在听说有人找之后，原本还欢天喜地，只是回来的时候已经变得慌慌张张，向力头告假之后，又匆匆忙忙的离开。
这让力夫们都有些奇怪，却也不敢向力头打探，直到第二天陶磙回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陶磙子，你说你弟弟在建房的时候掉下来了？”
“唉，原本想着赚点钱，谁曾想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说着说着，挺大一个男人，还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旁边的力夫们听过之后，心中也不是滋味。他们这样的人，每天靠着身体和力气才勉强换得自己和家人温饱。
陶磙子弟弟建房的时候摔下来，虽然不高，但是刚好摔到了石板上，不但腿被摔伤，腰也没有办法动弹，大夫说，腰的情况更加的严重。很有可能一直躺在床上，没有办法在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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