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刚蒙蒙亮,浅淡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柔柔地洒进太子寝殿,驱散了几分深夜残留的寒意。
夏侯澹是在一阵浑身酸软中缓缓醒转的,昨夜的恐惧、崩溃与无助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眼眶微肿、脑袋昏沉的疲惫感。
他睫毛轻颤,慢慢睁开眼,入目的不是熟悉的现代卧室天花板,而是绣着云纹锦缎的床帐,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雅的龙涎香,混着一丝女子身上独有的温润香气,陌生又安心。
下意识地侧过头,夏侯澹的呼吸骤然一滞。
只见拔步床的外侧,继后正斜倚在软枕上,一手轻撑着额角,就这么安静地睡着了。
她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流云髻,此刻微微松散,几缕青丝垂落在颊边,褪去了往日里母仪天下的威严与冷厉,少了几分深宫妇人的城府,多了几分难得的倦意。
身上的宫装未曾换下,裙摆微微褶皱,显然是昨夜守了他整整一夜,未曾离开过半步。
夏侯澹的心猛地一提,瞬间绷紧了神经。
昨夜迷迷糊糊间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他好像抱住了她,还喊了她“母亲”,说了想家的话。
他细细端详着继后沉睡的容颜,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看着她紧抿却依旧难掩疲惫的唇,那点不安竟奇异地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心疼。
夏侯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鬼使神差地,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想要轻轻拂去她脸颊旁那缕凌乱的发丝,想要触碰一下她带着疲惫的眉眼。
就在他的指尖距离继后的脸颊只剩一寸之时,原本闭目沉睡的女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眼神锐利如寒刃,淬着深宫之中练就的警惕与冷冽,没有半分睡意,仿佛下一秒就能起身发难。
可当她看清眼前近在咫尺的人,是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干净无措的夏侯澹时,那双紧绷的眸色骤然一松,眼底的锋芒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醒了?”她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维持着母后的威仪,
“昨夜发了高热,睡得不安稳,现下头还晕吗?身子还难不难受?”
夏侯澹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有些局促地攥住了身下的锦被,小声回道:
“回母后,儿臣……儿臣不难受了,头也不热了。”
继后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依旧带着稚气的脸上,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责备,
“夏侯澹,你给本宫记清楚,你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是要撑起整个江山的人。
昨日不过是见了一场生老病死,便吓得魂不附体、涕泗横流,你的胆子也太小了,这般心性,日后如何镇得住朝堂,如何压得住后宫,如何担得起天下苍生?”
她的话语不轻,字字句句都砸在夏侯澹心上。
“儿臣知道错了。”夏侯澹垂下眼眸,手指紧紧绞着被褥,心里既愧疚又委屈。
他不是天生的皇子,更不是从小接受帝王之术的储君,他只是一个从现代穿过来的普通人,骤然见到死人,又身处陌生的皇权旋涡,怎么可能不害怕?
继后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嘴上却依旧不肯放松:
“知道错了便好,光认错没用,心性要练,胆识要磨。
从今日起,你的骑射、诗书、帝王心术的课业,全数加倍,每日晨昏定省之后,便去书房待着,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私自外出嬉闹。”
“啊?”夏侯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错愕,
“母后,课业加倍?儿臣……儿臣昨日真的是吓坏了,以后不会了,求母后从轻……”
“求情无用。”继后断然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身为太子,便要承受太子该受的苦,没有任何特例。
你若连这点课业都扛不住,日后如何做一代明君?”
她说完,不愿再多看夏侯澹一脸委屈的模样,当即起身,理了理身上微乱的宫装,便要转身离开寝殿。
昨夜守着他的那几个时辰,是她这辈子最失态的时刻。
看着这孩子蜷缩在床榻上哭着喊母亲,她的心竟乱了方寸,鬼使神差地留下守了一夜,甚至在他抱住自己时,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这对在深宫摸爬滚打多年的她而言,太过危险,也太过陌生。
她必须尽快离开,找回自己的冷静与疏离。
可就在她刚迈出一步时,身后传来了夏侯澹清亮又真诚的声音,那声音没有委屈,没有害怕,只有满满的暖意。
“母后!”
继后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夏侯澹看着她挺拔却带着一丝孤寂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母后,谢谢您。谢谢您照顾儿臣一整夜,谢谢您没有丢下儿臣。”
他的脸上挂着干干净净的笑容,眉眼弯弯,像初春融化的冰雪,只有满满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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