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就笃定了。
这是她见过最有本事的人。
那些在街头招摇撞骗的所谓大师，要么腰圆肚肥满嘴流油，要么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像玄清道长这样沉静如水的，她还没有见过。
“你是林薇？”
“是、是我……道长……”林薇连忙点头。
玄清道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看见了她脸上的胎记，但他注意的不是这个。
他在意的是她身上的阴气。
浓得像裹了一层看不见的灰雾，一只肩膀比另一只肩膀明显沉重，那是被多只鬼物倚靠过的痕迹。
脖子上隐隐约约有几道青黑色的指印，那不是活人留下的。
耳后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印记，像是什么东西长时间贴在那里造成的。
最让他眼神一沉的，是林薇身上那股业力的气息。
业力虽然不像阴气那样肉眼可见，即便开了天眼也很难看得真切。
但作为一个修行半生的老道士，玄清道长对这种东西有敏锐的感知。
一个人若是害过人，身上会有一种奇怪的味道，是一种修道之人才能察觉到的道心感应。
林薇身上的业力混杂在阴气之间，缠绕着她的五脏六腑，像一条一条灰黑色的细丝线，把她的灵体缠得密不透风。
一个单纯被鬼物纠缠的人，不会有这么重的业力。
玄清道长心里有了一颗疑虑的种子，但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看了林薇一眼，问道：“你所说的那位同学，现在何处？”
林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道长问的是夜渊。
“他被那个叫顾陌的女人藏起来了，她不知道用什么邪术，在宿舍楼里搞了一个什么阵法，还弄了个玻璃笼子……我那天看到，看到她把夜渊关在里面……还有光，还有电……太可怕了……”
她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道长没有再问，只是示意她带路。
两人沿着校园里那条种满梧桐的林荫道往北走。
直到玄清道长靠近女生宿舍七号楼的时候，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了错愕的光芒。
在普通人眼里，眼前只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六层宿舍楼，白色的墙，整齐的窗户，楼下的桂花树已经落尽了花只余绿叶。
但在玄清道长的法眼之中，整栋楼被一张层层叠叠的大网包裹着。
那是由无数道无形的能量场交织而成。
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结构，共同构成了一个三维立体的能量护罩。
更让他震惊的是护罩内部的运转逻辑，居然是是动态流动的。
能量场沿着一定的路径在楼内循环往复，形成一个闭合的能量回路，外面被他看不见的力场所屏蔽，内部的能量则保持着精密的平衡。
每层楼、每个走廊的拐角、以及楼梯间的每一级台阶，都有能量节点，这些节点像蜘蛛网上的结点一样连接着主控系统，任何一个点受到干扰，整个系统都会产生联动反应。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无数奇门遁甲、风水法阵，甚至见识过龙虎山秘传不露的天罡北斗阵。
但眼前这个……
他不是用符纸、灵力、法器布成的，而是由一个个电子设备组合而成的。
道长能从其中感受到电磁波的辐射、特定频率声波的震动、以及光照系统的精准调控。
没有一道符，没有一句咒语，不用朱砂也不用铜钱剑。
这是一座用科学筑成的法阵。
道长深吸一口气，心中凛然。
他转身看向林薇：“你所说的那个顾陌，到底是什么人？”
“她就是……就是一个服装厂女工……”
林薇小声说，从道长的反应里已经察觉到，他大概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但是她很可怕，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服装厂女工？”
道长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拍。
这不可能。
要么林薇说了谎，顾陌的真实身份根本不是女工，而是一个旷世奇才，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将科学与玄学两种截然不同的体系彻底打通了。
但科学和玄学从来都是两条平行的道路，哪怕近几十年有人尝试将量子物理和玄学做类比，那也只是一些形而上的猜想，从未有人真正将两者的力量融合成实战手段。
而现在，玄清道长亲眼看见了。
他没有轻举妄动。
他让林薇先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待着，自己在校园里绕了几圈，仔细观察着七号楼周围的一切。
在宿舍楼背后，他看到花坛里藏着一个小小的、像是消防喷头一样的东西，仔细一看却是个超声波发射器。
在配电箱的背面，有电磁屏蔽网的痕迹。
在走廊天花板的灯罩里，有额外的红外线模块在工作。
这些东西伪装得很好，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一旦察觉到了，就能看出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系统，像一张精密的蛛网，覆盖着整栋楼。
他又沿着校园走了一圈，发现不止是七号楼。
教学楼、图书馆、食堂周围，都有类似的设备，只是功率不同，像是子站。
整座校园，都被一个宏大而统一的能量网络包裹着。
这就意味着，顾陌的保护范围不只是一间宿舍、一栋楼。
而是整个校园，只要是顾晚可能经过的地方，都被纳入了这个防御体系之中。
一个能布置出这种规模防御体系的人，会是林薇口中那个心理变态、随意害人的恶女人吗？
玄清道长在西侧围墙下找到一株老银杏树，在树下盘腿坐了下来。
他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置于膝上，闭上眼睛，默念了一段清心咒。
罗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起来，指向女生宿舍七号楼。
道长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方向。
“阴而不邪，威而不戾……这个护罩虽然是克制阴气所用，气息却很纯正，布阵之人心志极为坚定，力道却留有后手，对恶鬼是格杀，对人则无害，这种分寸，只有在极冷静的情况下才能做到。”
他自言自语地分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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