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你们回去休息，明天开始重新设计点火装置。”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在这些人脸上停留了片刻，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慢慢地扫过去。
都是白头翁。
也有四十出头的。
潘教授才四十二，是这个团队里最年轻的，但他的头顶已经秃了一大片。不是那种慢慢往后移的发际线，而是从头顶正中间开始秃，他刚才做笔记的时候，头顶在灯光下反着光，白晃晃的一片。
陈军马上语气硬了起来。
“这是命令。”
“马上回去休息。”
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但也没有高到哪里去，只是那个调子变了，从讲解时的耐心温和，切换成了下达指令时的干脆利落。
听到陈军的话，众人不情愿地互相看了看。
宋老的嘴巴动了一下，看到陈军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但也没有办法了。
违背院长命令，后果严重。
这一点，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不是说他陈军会把人怎么样，而是陈军这个人的威望摆在那里，他说出来的话，没有人会想着去挑战，也没有人敢去挑战。
众人纷纷离开。
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低低的交谈声，收拾东西的窸窸窣窣声，混在一起，在实验室里响了一阵，然后慢慢变远了。
实验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还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是宋老与张老。
这两个人，是实验室里最喜欢跟陈军一起泡温泉的好基友。以前陈军还在国科院常驻的时候，隔三差五就约着去泡温泉。
现在陈军当了这个甩手掌柜，几个月不见人影，温泉的事情自然也就搁下了。
陈军看着这两个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们也赶紧去休息。”
他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不是对下属的命令了，而是对朋友、对长辈的关心。
“很久没有泡温泉疗养了吧？”
宋老和张老对视一眼，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一些。
“忙过这段时间，”陈军说，“好好休养一下。”
两人笑了起来。
宋老收起了笑容，看着陈军。
“你这次回来多久？”
陈军叹息了一声：“我时间不多，随时可能就走了。”
“最多一个月吧。”
“我在海外，还有一个联合作战队，我要当队长。”
他转过头来，看着宋老和张老。
“任务就是维护世界和平。”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调很平淡，没有那种热血沸腾的昂扬，也没有那种开玩笑的轻佻，就是很平淡地、像在说一件正在做的事情一样说了出来。
宋老愣了一下。
张老也愣了一下。
卧槽……
宋老的嘴巴张开了，好半天没有合上。
“维护世界和平？”
这不是年轻人吹牛逼的口号吗？
一般这种话，从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嘴里说出来，大家也就听听，笑一笑，不当回事。可这话从陈军嘴里说出来，从国科院院长、首席设计师、联合裁决队队长陈军的嘴里说出来，那个味道就不一样了。
不是吹牛，不是口号，那他就是在说真的。
陈军看着两位老人家的表情，点了点头。
“这是真的。”
“以后，除了那个不出力的联合国外，现在多了一个联合作战队了。”
“我们是独立的。”
不是联合国的下属机构，不是某个大国的附庸，不是某个国际组织的分支。独立的，三个字，把这支队伍的定位说得明明白白。
陈军简单说了一下联合作战队的宗旨。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激昂，就是很简洁地、一条一条地列出来——针对什么组织，采取什么方式，遵循什么原则，达到什么目的。
两老听得认真，宋老不时点头，张老的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听完之后，宋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陈军脸上，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不是不认识，而是认识了这么久，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结果发现这个人的身上还有新的东西在长出来，像一棵树，你以为它已经长到顶了，过了一段时间再来看，它又抽出了新的枝条。
张老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陈军的肩膀上拍了拍。
手掌落在肩头，力度不大，但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最后，陈军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休息。”
宋老和张老没有推辞。三个人一起走出了实验室，穿过走廊，经过门禁，出了大楼。
停车场在建筑物的东侧，陈军的车停在最里面的一个车位。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算新，也不算旧，洗得很干净，车身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陈军上了驾驶座，宋老坐在副驾驶，张老坐在后排。
将两个老科学家送回去住处后，陈军并没有休息。
车子重新驶回了国科院的大门，警卫看了一眼车牌和车里的人，敬了个礼，栏杆升起。陈军把车停好，下了车，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大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他推开实验室的门。
陈军走到实验台前，目光落在那个核聚变反应堆的点火装置上。
金属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些精密的零件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颗正在沉睡的心脏，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这可是关系到炎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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