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咻,嘿咻……”
单调而略显滑稽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储物世界内回荡。辰像是一根被拉紧到极限的橡皮筋,四肢百骸舒展到了极致,每一次拉伸都伴随着骨节轻微的爆鸣。他一边机械地重复着动作,一边用挑剔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残破的山河,嘴里念念有词:“我才走了多久?怎么就荒废成这副德行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尽管星河之中那几百号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神族已被动员起来,正挥汗如雨地梳理着这个世界的脉络,但此前那场近乎掠夺式的灵气抽取,如同在肥沃的土地上刮去了一层厚土,根基受损严重,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复原。看着那些曾经桀骜不驯、如今却不得不俯首耕作的昔日同僚,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局促与不自在。为了掩饰这份尴尬,也为了缓解紧绷的神经,他才不得不借由这夸张的拉伸动作来转移注意力。
秦潮静立一旁,目光如古井无波,静静观察了辰片刻。除了面色因失血而略显苍白,以及这方小世界正处于一种缓慢而艰难的自我修复期——尤其是那十万大山的轮廓虽已重现,却仍带着几分虚浮之气——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常。即便辰此刻回归本体,想要彻底恢复元气,恐怕也需要一段不短的温养时日。
确认辰无碍后,秦潮的视线缓缓移向不远处悬浮的那方赤红晶体。
那是司娅。
此时的她,从未如此安静过。原本灵动炽热的凤凰真火收敛了所有锋芒,她静静地蜷缩在晶体中央,宛如一枚沉睡在琥珀中的古老神只,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静谧之美。秦潮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冷的晶面。一股源自凤凰血脉深处的自保本能瞬间升起,形成了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屏障,隔绝了外界几乎所有的探查手段。
秦潮收回手,轻叹一声,那叹息中夹杂着无奈与凝重。
下一秒,他的视野陡然拔升,肉身仿佛化作虚无,意识直接跃迁至那条奔流不息、贯穿古今的命运长河之上。再次睁开那双洞悉万象的神目时,周遭的喧嚣尽数褪去,唯有无数条闪烁着微光的命运丝线在虚空中交织、缠绕、断裂又重生。
然而,当他的目光锁定代表司娅的那缕金色丝线时,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原本应该完整连贯的命运轨迹上,竟然生生缺失了一块!断口处参差不齐,残留着某种霸道至极的吞噬痕迹,仿佛被一头无形的巨兽狠狠咬去了一口。这种手段,秦潮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鲲鹏,不愧是站在传说顶端的神族,竟能强行剥离并掠夺他人的规则之力。
在此之前,秦潮虽听闻鲲鹏有吞噬之能,并未太过在意,毕竟巴蛇一族亦有类似的天赋神通。但此刻看来,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巴蛇是囫囵吞枣,而鲲鹏则是精准的手术刀式切割。它没有贪心地吞噬司娅全部的神魂,而是有选择性地掠走了部分核心规则。这或许是因为司娅凤凰一族的神魂底蕴太过深厚庞大,即便是鲲鹏也无法一口吞下,只能退而求其次,取其精华。
无论缘由如何,凶手已定。如今的关键,是如何从那只遮天蔽日的鲲鹏手中,将属于司娅的那部分规则之力夺回,唤醒沉睡的她。
就在秦潮于命运长河的波涛中沉思对策之时,异变突生。
远处,一团庞大且混乱不堪的命运气息正裹挟着无数破碎的规则碎片,如潮水般向人类疆域逼近。那团气息中纠缠着成千上万道命运丝线,杂乱、狂暴,却又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统御力。
秦潮定睛望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不难猜测,能容纳如此驳杂且庞大规则之力的个体,非鲲鹏莫属。这家伙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恐慌?不存在的。秦潮心中的底气源自于他对自身隐藏能力的绝对自信,即便是域外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他也曾从容穿梭,避开鲲鹏的探查并非难事。更重要的是,对方既然主动踏入他的感知范围,便意味着战场的主导权已悄然易手。
在这命运长河的维度之上,秦潮对因果律动的掌控已有些许心得。若真动起手来,在这无形的规则博弈中,究竟是谁猎杀谁,还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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