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雅立刻抓住了话头,忙道:“是啊娘娘!二姑娘说得是!本当顾太医每日都该来请平安脉的,可自打汤贵嫔出事,您体恤那边病情反复,将太医院大半人手和心思都留在了醉云阁……娘娘,您自己的身子可不能轻忽!还是请顾太医来仔细瞧瞧吧,奴们也好安心一些!”
可汤贵嫔死里逃生,本就在后宫中掀起轩然大波,各宫人心惶惶,投毒者到现在也没个眉目,得到的证据依旧是在宜妃床下搜寻到的那些。
故而阮月并不想因此声张,以免再惹人眼:“没事的,我心中有数,韫儿,母亲近日来药量减的如何了?”
唐浔韫见殿内并无外人,遂宽下心来,压低声音道:“姐姐放心,母亲那边我盯得紧。那药……虽一时难以彻底戒断,依赖已成,但我已按姐姐所设之法,暗中查了府中负责采买之人,已有好些时日。只是……”
她脸上浮现困惑之色:“我始终觉得奇怪。那药引中的几味核心草药,我翻遍了各大药铺存货与名录,甚至托人查阅了能搜罗到的所有医书古籍,竟无一字记载!仿佛这草药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不知母亲究竟是从何等渠道,何种身份的商贩手中购得。”
为探明真相,唐浔韫还曾好几次悄悄尾随家中那负责买药的仆役而去,可每每跟到城郊偏僻处,那人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巷陌之间,再也寻不到踪迹。
这事……越想越透着邪门。
经历了莲池投毒与见血封喉,又遇惠昭夫人这来历蹊跷的药,唐浔韫心中朦胧的猜测愈发清晰,她料定在这宵亦国内定然不止她一个外世来客。
或许,有同样知晓这等知识之人隐藏在暗处,进行着不为人知的勾当。
她收敛了心神,继续道:“眼下只能先控制药量,避免母亲因骤然断药而承受不住。待她身体稍微适应,神智更清明些,我再慢慢将那药中的利害关系,委婉与她分说清楚。届时再想法子,看能否寻到根源,或找到替代之法,以求彻底根治。”
“有你在母亲身边周旋照顾,我自然是万分放心的。可惜我如今这身子……行动不便,轻易出不得宫,也不能常回去探望侍奉,心中实在愧疚难安。”阮月眼中淌出深深忧愁与挂念,不由得轻叹一声。
唐浔韫顺手从案几攒盒里抓了一把糖渍梅子,一边吃着一边说道:“那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一切有我呢!姐姐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吃好睡好,把我那小外甥外甥女照顾得妥妥帖帖,白白胖胖的就行!”
她咽下梅子,转了话题:“对了,汤贵嫔身体怎样了?”
阮月眉间忧色稍缓:“性命无碍了,体内余毒也清得差不多,只是脸上被毒性激出的红疹印子,消退得慢,恐怕还需些时日才能恢复如初。她自己也为此有些郁郁。”
“人能活下来就是万幸!脸上印记,总有时日和法子可以慢慢调理淡化。”唐浔韫不以为意,随即神色又严肃起来。
叮嘱道:“倒是姐姐你这边,千万要仔细!那害人的毒物,至今不知藏在哪个阴沟角落里,务必盯紧了所有入口的东西,别让一星半点进了愫阁门槛!”
阮月依就无法全然安心,轻揉着抽痛的太阳穴低语道:“宫中查了这些日子,竟如石沉大海,毫无头绪……陛下始终不叫我过问,可这下手之人心思之深,手段之诡,实在令人寝食难安……”
“姐姐啊!”唐浔韫放下手中的果点,正色道:“陛下做的对呀!眼下最最要紧的是安胎!整日忧思过度愁眉不展,对孩子能有什么好处?那些烦心事儿,自有陛下和该操心的人去料理。你就放宽心,养好身子才是正理!”
又坐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唐浔韫便起身告辞:“我不能久留了,还得往御药司一趟。今日兰儿姐姐本要来取药的,我想着正好进宫看姐姐,便不烦她多跑这一趟了,我顺道带回去便是。”
阮月眉眼间含着温柔笑意,望着妹妹轻快雀跃背影渐渐消失,抬手轻轻揉了揉额角。
不知为何,近来这愫阁之中,总是隐隐约约嗅到一股陌生的清冷香气。
初闻时只觉清冽提神,可若待得久了,又觉丝丝缕缕钻入肺腑,引得人一阵阵头昏脑胀,腰身也莫名泛起酸软之感。
想来或是因着春日渐深,天气转暖,循例更换了宫中香料,又或是怀有身孕,嗅觉变得异常灵敏,能捕捉到往日忽略的细微气味之故。
她便未再多心,只当自己孕期多思,体感有异罢了。
御药司所在的宫苑僻静,唐浔韫一路哼着小曲儿,心情倒是不错,沿途花木扶疏,倒是别有一番清幽。
只见管事太监正与一位宫女说着话,这宫女神情谄媚,说话时不时的向两边瞥去,素有防备意味。
那宫女穿着体面,头上簪着银鎏金发饰,看品级似是不低,似是个有头脸的宫令女官。
唐浔韫素来不爱管闲事,目光只在那二人身上一掠而过,并未在意。她心里只惦记着取药,脚下不停径直朝药房方向走去。
那管事太监眼角余光瞥见唐浔韫,立时几步冲上横身拦在了她面前。
端起一副官腔,拿着那点微末职权口出恶言:“你是哪个宫里当差的?懂不懂规矩!御药司重地,没有对牌手令,也敢擅闯?这里头都是各位贵人的珍贵药材,若是让你毛手毛脚弄错了,拿差了,这一身贱骨头,拆了都不够赔罪的!”
唐浔韫赶着回去,懒得与他多费口舌争辩。见他这副前倨后恭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嘴脸,心中不由暗骂了几句狗仗人势。
她面无表情将腰间令牌取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那牌子上清晰刻着“郡南府”字样与特殊纹饰。
“看清楚了?”唐浔韫收回令牌:“郡南府特来为惠昭夫人取药。让开。”
那管事看清令牌,脸色顿时一变,讪讪退开两步躬身道:“原来是郡南府来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请,您里面请……”
唐浔韫不予理会,径直越过他走进药房。一进门便见方才在门外与管事说话的那位宫女,竟已先她一步进到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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