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夜漓差点笑出来:“我受的报应还少吗?我要是怕报应,不如干脆去死好了。”
猿飞忽然痛苦呻吟,紧捂胸口,猛然吐出一口血来,接着闭上双眼,剧烈的痛感让他表情扭曲,蜷缩成一团,几近昏厥却强撑着保持清醒。
“你受伤了?”夜漓皱起眉,微微眯眼。
不对劲,她得封鬼主后虽魂力大增,但猿生也不至于如此弱。
夜漓发现异样,浑身煞气顿时收敛,猿生则低头不语。
“是冥界发生什么变故了吗?”夜漓沉吟片刻,问道。
“难道是...帝弓潭?!”那是鬼冥渊深处冥界禁区,若非逃离时误打误撞,夜漓也不会误闯。
当时的所见所闻还历历在目,至今想到还脊背发凉,毛骨悚然,也不知那罗刹鬼最后怎么样了。
竟连洛梓弈都没法摆平吗?后半句话夜漓没问出口。
这种情况下朝生使者都还要来凡间执行任务,可见冥界一旦乱起来,六界都要遭殃。
罢了。
夜漓一挥衣袖,与猿生一道现身。
竹七吃了一惊,不晓得她是从哪里凭空冒出来的,看看躺在地上的夜漓的肉身,又看看眼前的夜漓,眼中充满了疑惑。
“姥姥!”同时,他也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腾蛇姥姥的魂魄,立刻扑过去,却抓了个空,腾蛇姥姥的魂魄眼神木讷,毫无反应。
“姥姥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眼看唤不醒腾蛇姥姥,竹七“扑通”一声跪下,“咚咚咚”一个劲儿地给猿生磕头:“求无常大人放过我姥姥。”
黑白无常是冥界使者常用的一种伪装,用来吓退那些对逝去亲人尚有留恋者,无常鬼,是所有冥界使者的统称,面具之下其实是不同的人。
“你放心,他不会带走姥姥的,”夜漓淡淡地说道,接着话锋一转道:“我要去一趟冥界。”
“啊?”竹七一下懵了:“那...我们...”
“帮我找一个人。”夜漓附耳低语。
“务必,一定要找到他。”她双目紧盯着竹七,一字一句说道。
不知是不是血契起了作用,竹七也肃然起来。
石莹不语,只冷眼旁观,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意图,不过夜漓并不在意,大袖一挥,腾蛇姥姥身上的镣铐尽数断落。
“上合天枢,下契灵府,魂兮归兮,冥灯引途。”夜漓变换手势,唇瓣飞快张合,吐出咒语。
星辰明灭,烛火飘忽,地上的腾蛇姥姥指尖微颤,原本青灰的脸庞竟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那缕飘在半空的半透明魂影,似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向躯体飘去,魂影如水流般顺着眉心渗入,不过数息,便彻底融入躯体。
腾蛇姥姥魂魄归体,幽幽转醒,立刻便认出了夜漓。
“阿善?”她老泪纵横:“玄女娘娘,可还安好?”
阿善。
有好几百年没听人这么叫她了,夜漓不免也红了眼眶,顾不上寒暄,迅速施咒毕,事不宜迟,随猿生去了。
“私自放走腾蛇,你不怕受罚?”临到鬼门关前,夜漓冷不丁问他:“你可能会死,也就意味着,寂灭,归零,魂飞魄散。”她审视着猿生,目光如灼,像是要从这张普通的,波澜不惊的,平静却决绝的脸中发现什么端倪。
“既然选择与大人做交易,我就不后悔。”猿生道。
夜漓瞟了他一眼,冷淡的目光中多了些复杂的情绪,甚至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卑鄙了。
更何况她也不确定能不能“救”得了冥界,她又有什么立场出手相帮呢,可笑,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不成,舍己为人的是鹤青,她可做不到。
夜分三更,月隐云隙,栖霞山异常荒凉,鬼门关外,连那些羁押阴灵的小鬼都不见了。
只听“咔”的一声裂响,石壁间一棵枯槐根下的土块簌簌剥落,露出一道黑沉沉的缝隙,缝隙中渗出幽兰的光,像是烧得旺盛的鬼火,未几,竟化成青铜门的样子,其间鬼影婆娑,阴风狂涌,时不时传来刺耳尖叫,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哭嚎...
“这儿的障眼法又变了?”夜漓随口问了一句。
猿生不答,径直走了进去。
夜漓原先估摸着此刻的冥界应是亡魂飘散,邪灵肆虐,鬼哭狼嚎的炼狱景象,眼前却是出乎意料地平静,水影鬼掌幽冥灯撑幽冥船,一叶孤舟漂行冥河之上,渡他们赴黄泉。
天际闪烁的暗红星火和若有似无的焦糊味又预示着此处似乎确实发生过什么,地上滚烫的碎石硌脚,周围却是异常安静。
“洛梓弈呢?”夜漓问。
他没有第一时间探知她的归来,赶来找她,让夜漓有些诧异。
“在那边。”猿生指着帝弓潭的方向,他也很奇怪,一路上几乎一言不发。
黄泉尽头,帝弓潭依旧水势惊人,喷涌的水化作白练,如奔雷般砸向下方深潭,溅起的水花足有丈高,化作细密的雨,打在人脸上生疼。潭中更是巨浪滔天,水花撞在潭边礁石上,碎成无数带棱的水珠,再落回潭里时,又激起新的漩涡,连周遭空气都被震得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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